译文泰戈尔《我的回忆》之四十六
二十五 英格兰(5)
我在英格兰的那一段时期,卷入了一场荒谬的喜剧之中,我实属被逼无奈,
从头到尾全程参与演出。一位故去了的英印裔高官,机缘巧合我得以和他的遗
孀熟识。她简直是太亲切了,干脆就直呼我的小名拉比。她有一位印度朋友,
为了纪念她的丈夫用英语写下来一首忧伤的小诗。其诗情诗意乃至表达的贴切
就不必推敲了。合该我就是这么倒霉,作者明确指出,这只忧伤的挽歌需要按
照印度的贝哈格调来诵唱。所以那位寡妇请求我按照贝哈格调唱给她听。似我
这般一直都是傻乎乎的少不更事的一个人,也就勉强顺从了她。不幸的是,除
了我之外没有人能意识到,把贝哈格调和那可笑的诗歌杂糅一处,真是要多荒
荒谬有多荒谬。听到一个印度人以其本土曲调唱出对她的亡夫的哀思,那个寡妇
感动至极。我想事情到此也就结束了,谁知远远不是。
那位孀居的女士,我在各种社交场合都能经常碰到。晚餐结束之后,我们都
会到客厅里和女士们聚在一起,她又会请我唱上一曲那个贝哈格调。其他人也
都乐于见识一下别具一格的印度曲目,自然和她同气相求。随即,那首宿命一
般的小诗,其时已被打印下来,也就从她的口袋里适时地出来了。我却是耳根
子发红,耳朵里嗡嗡作响。最终,万般无奈我也就只好开唱,低垂着脑袋,连
声音都在发颤—同时真切地意识到,偌大的屋子里那么多的人,这个表演也就
只是让我一个人感到心碎欲绝。结束的时候,在一片压得很低的窃笑声中,大
家齐声说道,“真是太感谢了!”“太有趣了!”尽管还是天寒地冻的天气,
我却浑身是汗。在我降生之时,或者那位令人尊敬的官员逝去之日,又有谁能
预见得到,这阴差阳错之间竟有着对我如此沉重的打击!
之后有一段时间,正是我住在司各特博士家里同时也去大学学院上课的时候
,我和那位寡妇都没什么接触。她住在郊区,离伦敦可是有一段距离,我经常收到
她的信请我去她那里。那只挽歌实在是让我心里打怵,我也就没接受这些邀请。
最终我收到一封极为迫切的电报,其时我正在去学院的路上,电报到了,而我在
英格兰的日子也行将结束。我暗自思量,在离开之前也该去看看那寡居的女人,
也就对她的强求做了让步。
我没有回家,而是从学院直接去火车站。那一天实在是太可怕了,连雪带雾,
冷得要命。我要下车的那一站是终点站,所以心里也没当回事,根本没觉得有必
要问一下到达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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