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洋自选诗十首

◎ 祭奠杨靖宇

切割东北虎
刀子也怕得发抖
撕裂开肠胃
只露出草根棉絮

这一刻雷电大作
都抬起头
所有白山黑水和老虎
一起咆哮

虎啸山林
召唤金戈铁马
那些屠杀和阴谋
躲进墙角黯然叹气

灰白的骨骼
被制成标本巡演
最后作为和平礼物
献上神坛

◎鹰跳崖

收敛了搏击与呼啸
鹰猝然跳崖

子弹出膛奔赴绝望
没有人听到枪响

那么多雪没有融化
积压于翅膀之上

◎ 无花果之花

它们往往被忽略
源于内心的卑微羞涩
或为生长躲闪风雨而惧怕
果实都是隐忍的，以至于花

如同父母、我和芸芸众生
所有挤压在季节肠胃
埋头于果实里的挣扎
他们都曾经开过花

◎数星星
——怀念抗战烈士

无数个白天夜晚
他们一直在天空
却不一定存在于眼睛

曾经的锋芒交付死亡
曾经的眷恋留给山河
曾经的繁华变成寂寞
曾经的愤怒变成缄默
把自己嵌进高空
坚守星座

每一个白天夜晚
人们仰望，数那些名字与往事
他们俯视，草木虫鱼鸟兽
还有，永远属于他们的
奔走着的人民与山河

◎处暑

天变凉了，只有
屋子里的陈设不变
老照片里老头的眼神不变

儿孙们都飞走了
只留下她
她也就剩下一天三顿饭

每顿饭她都摆上两幅碗筷
仿佛老伴每次都会
坐在她的对面

◎搜神记

书本上读过，在纳粹集中营
曾经有一种死亡游戏:
只是一间密室，让你听
自己的血一滴滴慢慢流尽
受死者没有被割破手腕
嗒嗒作响的只是渐流渐缓
最终消失了声音的水滴

杀人，只是诛心
不用刀枪，不用毒气
冷却沸腾的自由
只要一场恐惧的模拟

有人告诉我，能幸免遇难的
有一位共和国刘姓主席
举着《宪法》倔强地抗议
但他，也在很多年以前
早已经离我们远去

◎悲 悯

父亲喊我回家摘杏
一树杏黄澄澄，像
顽皮眨眼的满天繁星

父亲对着它们说：这些果子啊
就像他和我经常会说：
他们这些学生啊
释迦牟尼说：众比丘尼，比丘僧
耶和华说：阿门，主的羔羊
孔子说：仁者，人也，恕

悲欣交集，我听到
悲悯张开嘴努力着发声
父亲教书四十二年后退休
我接着干，第三十年中

◎有乐而歌

那些声色娱乐
此时，伴随我一起怀旧
空吟归去来兮，田园荒芜
离别的歌

独守一座古琴发呆
该弹响的时候轻易错过
这时候有心，无力拨动两行清泪：一樽还酹江月

想起父亲常说的话：
这世上总是
有牙齿的时候没有馍馍
有馍馍的时候没有了牙齿

◎蝙蝠辞

天很明亮，地很黑暗
同样可以说
夜晚更明晰，白天更黯淡

对一个惯于夜行者来说
鸟兽类的分辨会失去意义
多了翅膀更有利于平衡翻腾
多了牙齿更有利于扑咬吞咽

万能的主啊
不要频繁作鸟兽之争，黑白之辩
鼠一样太近，鹰一样太远
正视吧，这人间颠覆了昼伏夜出
生命正在倒悬
    
◎ 如果狗学会说人话

如果一只狗学会说人话
立刻封杀。首先割断它舌头
其次剥了皮安寝，抽了筋食肉
狗脑狗心狗肝狗胆下酒
死硬的狗骨头煮透了粉碎踩进地下让它永世不得发芽

罪名是莫须有的
除却怂恿人学着做狗
最关键的一宗是
它会泄露人间多少秘密啊

龙洋，西安临潼人，教师。有作品偶见于纸刊平台，有幸被收入选本，读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