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魂   叫吓
赵忠义

有一种温暖，叫
——叫魂
母亲在有两口锅的土灶旁
一边往灶孔里添柴
一边往水缸里添满水
在煮好钣、喂完猪食之后
她就跪在水缸边
让菜油灯像小船一样
让我见证了家乡的水塘
亦有大海般的力量

菜油灯飘在
满满的水缸上面打转转
母亲一边浇水
一边喃喃地呼唤：
儿呀，在哪里摔倒了
自家爬起来
要晓得回呀

有一种温暖叫做
一一叫吓
母亲用一把筷子立水碗
一边往筷子上面浇几滴水
让一根根独立的筷子抱成了团
一边轻轻地呼唤
——儿呀，在哪儿吓倒了
可要晓得回啊

这时，干完农活的父亲正好收工回了
这时，最忙的父亲也会搁下一切事务
这时的，
我的一个从不信迷信的
共产党员的
当大队长的父亲
也会配合我的母亲
演一出对于我来说是
最神圣最庄严的戏
他会站在门外
装着回来的样子
轻轻推门
并附和着，回啦
回    啦
千百次地回应
回   啦
回
啦
那震动山谷里的回声
直教人    生死相许
那一声“回啦”
使我终生涕淋   感激

小时候，我们做儿女的病
一半是在母亲的叫魂叫吓中
被叫好的
一半是在老父亲的土方子、土办法
山神或中草药中治好的
那时候
医疗水平不是很好也不很高
但却有
神奇的
药
效

2019.4.28草5.15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