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火镰

石头和石头碰撞
像不像归人和门的碰撞
石头里一定有一盏灯
在他乡，像梅花
在风雪砌成的屋子里摇曳

石头碰石头
鸡蛋也有坚硬的壳
你是说，鸡鸣
如同胆怯的种子
重新蜷缩进无边的黑夜

破壳！从子宫生出
孩子也是父母孕育的宝贝
爷爷是多大的生命啊
从长征到抗日，从国内革命
到天安门广场墓碑
血液流淌，如同蛋黄
爷爷重新归于那块石头

和烈火压抑后的爆发不同
被人民竖起来的石头
一擦燃，就是火
就是红旗，就是沿着黎明
燃烧的火焰

一块石头，老了
脸上的皱纹，泛着磷光
另一块石头那么坚硬
他的骨头可以打造成一杆枪
可以燃成星星之火，燃成
政权，燃成爷爷心头的信念

开始，点燃一袋旱烟
之后，点燃了整座家园

国土，我说的国土
无法焚烧，无法毁灭
米字旗，太阳旗，也不能把他
烧成灰烬！看我的爷爷
怎样吸上一口
太阳下，悠然的烟

爷爷穿着黑棉衣
坐在石碾上，像石头下
轻轻压住的火绒
柔软，易燃

2、羊肚手巾

把羊肚手巾抻平
时间就有了长度和宽度
和被病魔放倒的父亲
一样长，在钢铁
在农田里劳作的父亲
有一种幸福，是
自由，当家做主的感觉
一伸手，掌心就宽成
一个家，一颗心
红红的跳动，在乡下

连一根草的摇晃都有了自己的姿势

父亲，一定把毛巾
系在手腕上，劳作累了
抬手擦擦额头上的汗
父亲，也会把毛巾系在
脖颈上，汗水淌下
羊肚白毛巾就有了厚度
展开，像不像一片云
父亲拧一拧，就能下一场雨

连雨的笑声都是清澈的

当父亲的毛巾
掖在腰间的皮带
父亲，你的胳膊上
多了一个红袖章
糊在墙上的报纸是伟大的
糊在胳膊上的报纸
有着至高无上的权威
父亲，你的白毛巾
用来捆住一些人的双手
（也包括爷爷的）流血的手臂
让那条白毛巾变成了黑色
多像逃进1949年以后
没有洗干净的噩梦

父亲，我没有脸盆
让我用一张1976年的报纸
糊一个吧，上面的
国旗和党旗依然鲜艳
父亲，把你的手巾放进去
洗一洗，洗净上面的血
让那五颗星重新闪烁金色的光芒

北斗七星啊，你迷失过的两颗
是父亲的眼睛吗

3、钢笔

我攒了一年的零花钱
买了这杆钢笔
我攒了五年的时间
用来写字，复习

我丢失的三年，在乡下
也在城市，在共和国的每一寸土地
现在可以生根了，请允许
我用钢笔画下春风，画下春雨
画下一座座拔起的高楼
签下我的名字，那片土地
长出的农作物上，都写上我的名字

我用两年考试，用两年
写下答案，我把土地分解成
一道道方程，等号后面
写上“联产承包责任制”
深圳是一张答卷，我可以绘画
可以画上一张改革的蓝图
当然，我也要画下我的背影
（有着骏马、巨轮的轮廓）
背影上写下“深圳速度”
我也会在合同上，写下“权益”
瓦片上写下的“诚信”二字我都写上

后来，我的笔尖儿磨秃了
更粗犷的是岁月，我的字体
失去青春，却徒增江山的粗犷
请允许我默写《马关条约》
允许我默写“倭寇”和“帝国主义”
于是，黑色墨汁用尽了
那就把我的血液吸进去吧
我要写下“1997年”，写下
“北京欢迎你”，也写下“新时代”
无数个中国人挽起袖口
向我的钢笔献上“400CC”
从古代书法演变来的，秀美的字体
连同自信，一并写进去

我的字，有着黎明簇新的红
我写的最漂亮的一行字
是：中华人民共和国

4、手机

世界，就这样
轻易玩弄于股掌之间

小小的屏幕，在孩子手里

我感叹，刚会走的孙子
拿着手机玩儿着游戏
莫非，从不懂事的时候
我的孩子走进虚拟的世界

多真实啊，我们的高铁
像大风，劈开大海般的原野
比这个比喻真实的
是蔚蓝色的南海上行驶的
开始是美国，现在
是飘扬着五星红旗的航空母舰
比航母更高的，是飞机
是巨大的橡皮，把写有英文的乌云
一一擦去

炮火是真实的，随处爆发的战争
也是真实的！但是孩子们
正抱着手机，去吃鸡，在手机上就餐
像个饥饿，没有胃口的神仙
而西方，正变成一群活着的僵尸
要践踏葵花地，也试图
在金鸡报晓时，践踏家园

我的孩子，你轻触屏幕
能阻止一颗导弹落进我们的国土吗
多美的梦啊，正在手机上游走
但是孩子，你知道我们的
——“中国梦”吗
你知道，中国的伟大复兴梦
一旦植进别人的“芯片”
我们的梦就会随时会被掐灭
我们的2025，将永远成为了梦

我的孙子，我的后人
比鲜花还漂亮
当手机成为你们的手里的
必备之物，我
已经被你们放在角落
像没有拆封，没有地址的书信
没人查收，没有人
看看用毛笔写下的诗稿

至于你们，我的孩子
拿着手机在玩儿！未来啊
能遥控的，你们都可以遥控
但是，你们所在的位置
早已被锁定，你们那么自由
早已经成为装在笼子里的小鸟
在别人的通信网络——

手机，就是那把锁住自己的锁
开锁的钥匙，在别人手里
也在自己手里

——2019.5.1—17一稿
——2019.5.18修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