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整天他们都在地里摘苹果》

一整天他们都在地里摘苹果
喧哗声赶走觊觎苹果美味的野兔
和许多叫不上名字的鸟儿
而唯独赶不走蜜蜂
当他咬开一只苹果
蜜蜂也要固执地停留在上面
在阳光的瀑布里采蜜

当说话声停歇
风拂过枝头
偶尔有苹果坠落
将廖廓秋天深邃的静
砸出一个小小的洞
像一滴雨落入一面湖

在逝去亲人的坟墓旁
一整天他们都在地里摘苹果
坟地郁郁葱葱的松柏上方
乌鸦和灰喜鹊在夕光中一遍遍盘旋
它们的叫声里有铅与火的味道
而更多的
像雨水的滑落

一整天他们都在地里摘苹果
当他们归去
天上的星星比树上的苹果还多
它们静静对望着
这时候
风潜进果园
摘苹果
而更高的风
摘星星

 
《夏日午后的蝉声》

蝉声越绷越紧
终于将午后的村庄拉进
一个明晃晃的寂静的夜
村子里 打盹的牲畜和打呼噜的人
像一团凝滞的云罩着的树荫下
轳辘 古井 井畔缠绕的牵牛花 

只有那个男孩是清醒的
他猫一样蹑手蹑脚地
像个魂灵走出寂静
追逐着蝉声——

颓圮的山神庙
被荒草推到
比寂寞的村子还要寂寞的山崖边
蝉声躲在浓荫里
蝉蜕却趴在虬曲的树杆上睡觉
那里有透明的奇妙世界
侧耳听 细微的风的哨声

一队蚂蚁将蛇蜕当成了隧道
它们整饬有序地急匆匆行进
密密麻麻的黑蝴蝶
纸钱灰烬一样钻进林子深处
那里 
一代又一代死者的坟墓
熙熙攘攘地拥挤着开会

男孩起了奇异的思想
他也想蜕一层皮
留个完整的人型给这世界看
而真正的他像秘密一样藏起来
只留给自己

这时候起了一阵风
男孩没有看见这一幕——
山神坐在破败的门槛上
笑眯眯地望着他

远处
被蝉声包裏着的沉睡的村庄
是一个寂静的蛋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