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银河，漏下无数星子（组诗）
文/叶海
 
 
 
1.在瑞岩寺
 
我在山门之外。有北风
拾阶而上
 
药师塔，檐囗悬挂着铁铃铛。风一摧
茅草就点点头
 
夕阳也朝我点头。坐在藏经阁前
山茶花多温暖
 
就像菩萨，庇佑着茅草
和我
 
 
 
2.劝酒辞
 
一些虚无，浮在麦芒之上
泡沫，也将饮尽
 
还有嘌呤，白雪一样高调
抵达内心。而欢乐未熄
 
和你酣畅，火锅抑不住翻滚。秋刀鱼
在炭架上吱吱作响
 
再去春天切三斤桃花吧
一场风，送你我行过隆冬
 
 
 
3.石桥
 
月光银白。路过荣骆路的拆迁房
断垣也有些银白
 
天上也在添着白。在天河散步，风踱着舒缓的步子
 
高高的鞋跟，敲打石桥
声音留在石缝里。民国的残壁，回声从小河传来
 
多么明亮的河水。在石桥下面徘徊，忽左忽右
像失去故园的中年汉子
 
 
 
4.空山
 
黑暗中敲木鱼。每一声，都有
木质的回音
 
声音隐身落叶，落叶是看不见的
声音落进灯火，灯火就阑珊
 
反复叫着一个名字，仿佛那人
就站在廊下
 
那个夜晚，月光在山巅
慧寂寺在山坳
 
风吹檐下铁铃。吹一下
就响一阵
 
 
 
5.白石庙的鱼
 
白石庙。鱼坐着一方井，壁沿，参差着
几簇青厥
 
迟暮，光俯向我。方寸间
赠我一尾红脊
剖开，水墨的天空
 
鱼有悲凉。留了这么多年
在井底
那尾红鲤有出游的想法
 
每次下雨。都能破一面镜
檐水叮咚，叮咚
有世外的回声
 
 
 
6.新月
 
阳台上，蔷薇慢慢地红
丝瓜藤长长地绿
一只猫慵懒地躺在椅上
等黄昏慢慢往下落
等夜色铺满家园，家园收留归人
你就会悄悄，到我身边
明净的。绒绒的
仿佛一个人，轻柔的呼吸
而现在是初夏，只需伸出
两枚手指，就能摸到你的羽毛
清凉的。辽阔的
仿佛半阙宋词，渐渐泅着水气
 
 
 
7.朽木
 
蝼蛄，还给我那把刀
梨木削成的
短刀
遗失了多年。在菜园里
 
外公挥斧
剁开梨木桩子，他用柴刀
修了一个晌午
多闷热啊
 
我攥着外公抓来的蝼蛄，睡在门板上
蝼蛄飞走了。后来
梨木刀不见了
在七月的菜园。我又梦见
 
蝼蛄。提着我的短刀。晌午那么漫长
而我的梨木，已经朽去
 
 
 
8.弄海潮
 
潮退时，他抓起一把沙
攥在手心
仿佛想要挽留
 
远去的汛期。又一次月缺
波浪俯首
吻别滩涂与礁石。握住沙的人
 
正离开江堤。海风那么疾，指缝那么宽
偌大的银河
漏下无数星子
 
 
 
 
9.下午的阳光
 
 
下午的阳光有些慵懒，一些铺在草地上
另一些落在公园椅子上
 
成对的蝴蝶，飞过去，翩跹，飞过来也是
野蜜蜂的振翅声有些大
 
凋谢的梨花，飞得无所归依
像春风伤了翅膀，摇晃，满怀疑虑
 
旋转木马载着孩子，这旧胶片
一样的童年，一圈一圈，不可复制
 
我逝去的时光，也在飞。不可复制
回顾是阳光，在水面随波纹荡漾
 
 
 
10.江鱼儿·赋别
 
已经没什么让井台流泪了
那些汲水的星子
草丛中藏起翅膀
 
芦苇荡多么空旷
那些消失的水湄
离开并坐的鹅卵石滩
 
离开了干岙
多年前的丰满的月色
栀子花枯萎了
 
当你重来
弃置的木船搁在青苔渡
再没有桨声，桑田覆盖了潮汐
 
 
 
11.我的情人
 
我的情人在最接近月亮的
杯中
她有蛊一样的芬芳
 
蛊一样地燃烧
我的情人站在罂粟旁
鸩酒般美丽
 
美丽的菇凉啊
不是我的情人，我的情人去了天堂
在人间
 
只有十四行
 
 
 
12.无常经
 
是蝉鸣将它撕碎的。那张黑纸
秋雨落在眉间
夜色有多沉，失眠就有多长
 
是佛珠辉映了月光
几颗星子掉进眼眸。夜在哭
那人仰着头
 
不让秋雨流下脸庞
不让白发看到。镜面一样的湖
且饮了这瓢水。蝶化蛹
 
听到来生。如果有
敲一记木鱼，念一句无常
 
 
 
13.路人甲
 
在沙砾堆，有人拣了一块黑石子
北风吹过银杏树，他没竖起衣领
黄金在堕落
 
他把冰凉的石子揣在怀里
像揣着宝贝
现在还是白昼。太阳即将沉没之前
 
四周仿佛已失去了温度
他胸中仍有炽炭。火红的心
煨着黑
 
这颗路边拣来
泯然众生的石子。它多像
那个人行道上
独自游荡的路人甲
 
 
 
 
14.七月之殇
 
你是否深爱着？一遍遍擦拭月光
让它像山泉一般明亮，像忧悒一样流淌
 
在我散步的，一个人
低矮的，七月的松林
 
沙沙的，七月目送着
葱嵘的丘陵
 
白云英开了又谢
野栀子弥漫在静静的山路上
 
我离开芦江，离开五马桥
你离开了黄泥岗
 
 
 
15. 过宣花寺
 
我听到诵经声
从两棵虬松间透过来
 
扫落叶的僧人
把浅秋的痕迹扫出去
 
清香的梵唱，像松针
薄薄地铺在我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