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庄老了，老得像牙齿脱落了的母亲
我总能在黑夜里听到她痛苦的呻吟

从早到晚，她总爱喋喋不休
田野里的庄稼愤怒地拒绝与她对话

四月的山坡，经历一场雨水滋润后
青草复活，占据了她的一亩田畴
再次窃取了她的欢心
激活她一不小心丢失的青春

禾苗们饱啜着六月的雨水
河畔清枝绿叶 
鸟儿站在阳光下
时而不时为她清歌一曲

消逝的号子如一串连音
撞击着她身体的内伤
慢性子的秋风总是劝说不了急性子的她
孩子们相继离开

她守着一座荒山却面带微笑
留下的人儿
默默地在她耕种过的土地上
重抄着每一天的悲喜交集

流水是有方向的

当我找不到(或是失去方向)的时候
流水是有方向的
转过了多少弯 无数坎
避开一道道暗礁 险滩 
一股股逆流 
一个个漩涡
一直流向东

东方生长着信仰的光环
生活怀孕
大地分娩
我的忧伤乘上了幸福的小船 

父亲的山坡

他一直在用力挖
从东边到西边
从南边到北边
东南西北等距离
他因此拥有了一块正方形的地块

在这块山地里
他种过红薯 玉米 高粱
种下过汗水 辛酸和苦难

他一直不厌其烦地挖——
一头通向希望
另一头通向了墓地

每当我走过这块土地
总感觉还缺失着一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