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疾而终

□扶颂

街边院子围栏上一块宣传横幅红布
经纬线稀疏的漏光格网
透出院落里的光和光中的物景
莫名其妙的一瞬间，被我看作
一面反光玻璃产生的景象
如果不是三秒钟的醒悟和纠错
我就要把目力侧向这面假玻璃中
去看自己在街上走动的面目
就像早前驱驰在许广高速阳山县路段
车窗外远天之下连绵起伏的山头
长着等齐高的桉树，树垛黯淡
组成一层郁黑的影子，漂浮在天空
树干形影稀落斑驳，透出山那边
一层斑驳的天白色，堂兄把那层天白色
认作了积雪，还兴奋地说阳山下了雪呢
就像年少时在夜晚村边的平地
从高挂的银幕上看电影
人山人海中的眼睛都盯着银幕的正面
挤得没地方落凳，插脚和探头
银幕背面的影像画面的内容
与正面完全相同，并且同步
却没人愿意到银幕的背面
去看左右两向刚好反过来的电影世界
我们死脑筋地认定，真实可靠的
电影中的世界一定是在正面的银幕上
最不情愿的是换片时的醒悟和懊恼
为什么动人心魂的电影中的世界
会是投影仪小镜头的玻璃片中
射出彩色和明暗不断变化的几缕光线
那么捉摸不定，那么飘渺虚无
最让人难受的是放映中途刮起大风
银幕随风摇荡和颠簸
安稳可靠、真理般
铁定不可动摇的电影中的世界
忽然剧烈动荡、扭曲、变形
陷入虚假不堪的狼狈之中
最不甘心的是一场暴雨突然降临
放映中途断场，此后没了下文
一个有待走向结局的情节
有待完成的人物和世界
就这样无疾而终
甚至成了终生的遗憾

2019.01.15草于临武，2019年5月9日修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