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走过土墙的阴影
一颗榆树种子,坐在屋檐
等一场雨。爷爷的草帽像一只
褪色的蘑菇,长在麦田的绿色里
那一年,蝗灾闹得特别厉害
秋天过后,田野一无所获
某个蝉鸣聒噪的下午
炮弹在故乡的西山坡开出黑色花朵
爷爷极不情愿地消失在那个
燥热的午后。他闭眼的那一刻
没有流泪:他咬碎了牙齿
爷爷以我父亲口述的方式活在
我的想象里。后来鬼子在我的故乡
修了一座嚣张的炮楼。而父亲
因为炸掉了炮楼而声名远扬
那一年,他不过二十来岁
(二十岁的我在干啥呢?
为失恋忧伤?写诗?)
炮楼被炸的第二天
鬼子扫荡了我的故乡
我的父亲侥幸躲过枪林弹雨
一路向北,去追寻一面旗帜。从此
杳无音信。关于他的传说
就像故乡的榆树林
年复一年的绿着,年复一年地长高
我所知道的父亲一直与世无争
在北方的一座小城,以打铁为生
火星四溅的日子里我习惯了他的沉默
对于往事,他很少提及。夕阳落山
他喜欢坐在的门槛上抽烟,目光平静
有一年八一,鸡鸣三声。我看见父亲
朝着西南方的胶东,默默地行了一个
不甚规范的军礼。他说
要是那颗榆树种子没被炸死
现在也该长成一抱粗的大树了
我知道他有故事。他不说,我也就没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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