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浴

时间在沐浴。

书刊自由了，纸张睡意蒙胧。
不沾汗迹，藐视闷热，
我的短袖衫十分惬意，
像胜利的红旗，
无忧地轻摆。
如同悬崖峭壁，桌边
正鼓励圆珠笔
再勇敢些靠近，而它
正温柔地拒绝主人——我，
一心陶醉与人类创造的
空调制出的冷气惺惺相惜，
简直不用百年岁月，
就可居高临下，傲视四海。

瞧，可爱的，畅饮电的家伙
霸主的架势，
一条金黄色的香蕉，
则像刚教育完学生的教授，
得意地闯入一对近视的眼睛，
翘起我两边嘴角，
让上下嘴唇弯成它天然的弧形。
千载难逢的机会，
镜子相当镇静，
先将身体弄成各种自然状态，
然后在光滑的皮肤上
玩起溜溜球的游戏。
——我感觉到喜爱的雪道
在一点一滴中展开
成一片宽广的风雪。

我是用心的，否则温度计，
——外面温度变化的忠诚追随者，
不会因怜悯而下降半分半毫，
虽然房子被捧到山顶的高度，而且你
也甘愿在烈日下，与我啁啾不已，
春天又回到我们的巢穴，
……但是，要周围的一切畅快淋漓，
尤其那地板，似乎永不褪色的，
还非要多多活动脸部的僵肉，
或者搓去几层老不剥掉的老脸皮，
或者狠狠地蹭来蹭去
脚趾底隐蔽的老茧。

到我沐浴了。

走进冲凉房，还好，
先前的旧模样。
原谅我的手指和力量，美丽的毛巾，
如果你感觉自已就是山河风景，
我绝对赞同，
多少次被风吹雨打，
多少次大汗淋漓。
冷水，我伤痕太多，
也就污点密布，
体温偏高，就像止血贴
够不完火山的出口，
到哪，哪就是热，
我甘愿低头，或让花洒高高固定，
太好了，水从头发垂滑而下，
有足够的时间，彻底滋润，
甚比大地上草皮生长繁茂，
并热爱香皂，我也爱它，
它也爱我，
是谁设计出如此优美的它？
还变幻出天真的泡沫。
不用质疑，皮肤之上，
自有神奇，
自有随心律起伏的形状。

突然，敲门声响起，
感觉仿佛众多的眼光
从房子幽暗的过道射穿花雕木门。
开门，是亲密的面孔，
一排吃惊，又一排：
已是深冬啊！
大伙，凉水很好，
毛孔喜欢……那老人
还‘’独钓一江雪‘’呢！
我顶得住……
天太黑了，
为什么它先？
尽是迷感。

我的目光掠过，
环顾四周，没有其它多余的声音，
瞄见另一间房子的窗户，
在凄冷的夜，守住光和影，
都愿安宁，天际轻轻散发红光，
祥和地取代黑暗，近乎永恒，
总有黎明的冉冉升起，
唯有它在流逝……
一分一秒，我要看见……

回去吧，冲凉房的潮湿太重，
不用安慰，真的，
不用安慰我。
突然，你走近跟前，
递来一张洁白的纸巾，
多想摸一下它啊，
擦过了天际的中心，
怎能说那仅仅是我们的青春，
我们的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