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文化

●何世宗

小时候，不年不节的
她突然从稀饭锅里捞出一个鸡蛋
在冷水里凉了一下给我
拿去吃，今天是你生

一家五口人的衣食起居
从来都是干干净净的
她是吸尘器和洗衣机
就连院坝都比别人家敞亮

为了不耽误生产队出工
鸡叫后她就起来忙活
煮好早饭，备足猪食
天亮，扛起锄头就出门

回家吃饭时
我们狼吞虎咽一碗接一碗
她要先侍候饿得嚎叫的猪儿
再到桌上吃些残汤剩水

招待客人吃饭
她主动给客人盛饭
我们吃饭下的红苕
它吃红苕泡米汤

当我被别人欺负
一身泥水哭着回家
父亲立即找人理论
她说不要学你爹兜不住事

生产队时期分配食物贴户主标签
她去找了半天
最后是一位三年学生帮忙
才把属于自家那份盘回家

粮食短缺，很多人度日如年
亲戚饥饿，过年送米送肉
就连乞丐走到家门口
她都要舀一碗米捡红苕送人

我工作后，给她一些零花钱
侄儿上大学全部资助
每年春节给她一个大红包
她从不在别人面前炫耀

她说你买的电热毯暖和
添加的新衣暖心
带回来的阿胶、蜂蜜、糕点慢慢吃
等想起要吃时全都坏了

如今，她的宽床、衣柜、矮柜、矮凳
全都保持原位，我回去后
睡在儿时的床上，仍在她温馨的怀中
吸取奶水一样悠长的文化
（2019年6月1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