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立交桥下》
           王忠南
每天清晨，有一群人
在我眼里搭车抑或骑自行车
前往西安南郊
某座挺硬的立交桥下
他们是一群等待被雇佣的农民
他们来自遥远的乡村
他们选择出租屋掉了色的旧衣服
穿在身上，纽扣错过对称的扣洞
工具包挎在肩膀，身旁川流不息的汽车
在平整的公路上唱歌跳舞
从早到晚，永无休止
漫过这长且宽阔的画廊
远地的石油正被塑料管子
吸入油罐车，那远地的花香
正跟着这一辆辆油罐车
一路歌唱！城市啊城市
你被多少异地之人狂想？
假如你扮演为圣者的模样
你的高贵的品质，莫非是
像一座被剥离神威的圣城
我知道，你被多人臆想为
坚不可摧的归宿，那么我来此多日
却未曾见你在暗中位移
尤其当我是一位诗人
在我眼中，我如何把城市的立交
和在它的旁边聚集的异乡人
甚至我这农民的身份
融和在一起，这群社会边缘人
他们是我的亲人，虽然我不认识他们
他们，他们是被分类的弱势群体
当一个小女孩在他们中间出现
我的眼睛瞬时湿润，因为她的妈妈
是一位跛足的青年女人
我见她拉着女儿，在人群中
举目四望，她在凝视什么？
是孩子的父亲吗？我在猜测
小姑娘用她那清纯的目光
打量这耸立在大地之上的立交桥
红红的太阳从路东升起
即将覆盖整座城市
以及川流不息的大小车辆
都市的市民窝在车里
隔着车窗玻璃，也曾盯见
这个小姑娘，在他们心中
忽略一切有生命的事物
一座城市立交桥
只是他们必要的途经之地
其余都是假的，只有路
被他们深深地眷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