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之饮(组诗)

作者: 2019年07月29日00:00 浏览:237 收藏 觉得不错,我要 赞赏
题记:

节,饮

啊,这么多的节——
中秋过后是国庆,国庆过后是元旦,元旦过后
就是阴历年了。
妈妈,过了这个年,您就76岁了,离80又近一步
离吉祥又近一步,但是,您熬得到吗?
煎熬日日夜夜,疼痛时时刻刻,我们着急
又爱莫能助,就像面对这起风的天气,空中飞舞的羽毛和落叶
我第一次感到,我比它们更轻。

啊,全国人民都在过节,过中秋,庆国庆
妈妈,前几天在深圳,一个写诗的姐姐邀我过中秋
我去了,一大帮人,吃马蹄大的鲍鱼,喝泸州老窖
妈妈,那一天我多么开心
我几乎忘记你了,几乎忘记带刺的故乡和苍白的月亮
忘记死神正在逼近,手持黑色布幔。

妈妈,我喝醉了;很久没有这么大声唱歌了,唱得
嗓子都哑了;那么多欢声笑语,像月光一样泼在地上,多么奢侈
妈妈,我们在天台上跳舞,姿势夸张,像一群快乐的疯子
有一刻月亮从乌云里钻出来,妈妈
我在朗诵一首诗,一首有关你的诗:《母亲的打谷场》
妈妈,我听见了回声,从云朵里,从月亮的背面;
我听见了掌声和欢呼,从童年的操场,从初中二年级的礼堂……
仿佛搁在讲台上的黑板擦突然掉了,仿佛排球突然变线
刷地扣过来——世界突然停顿,我突然哽咽,妈妈
我就要失去你了……

最后一个母亲节

母亲时日无多
这将是她在人间的最后一个母亲节,也是我的。
宫颈癌,发现时就已是晚期,连手术都不能做
我们能做的就是陪你等死,母亲。

失去行走和站立,失去听力
失去翻身的能力和力气,失去脂肪
近日,你渐渐失去了吞咽的能力
你正在一点一点失去这个世界,母亲
这个世界正一点一点失去你,母亲

而你早已失去了尊严,母亲。
就剩下最后一口气了,母亲
所有的苦难都咽下了,还有什么咽不下的,母亲。

孙女明天会从上海赶往徐州
也是巧了,正赶上母亲节
孙女问我给你带什么?我说带瓶酒吧
孙女说去年带的泸州老窖,奶奶到今年
还没舍得喝,而且奶奶现在
也不能喝了。我说舍不得喝也带,不能喝也带
孙女说好。
孙女会喊你一声奶奶,就算替我喊了声母亲
我知道你会微笑,母亲
你的手纸片一样干瘪,又丝绸一般温柔
当孙女握着你的手大声说话
你一句也听不见,但你要微笑,点头
这人间满是骗人的鬼话
儿子说了五年,现在,轮到孙女跟你说了
你要信啊,母亲

在孙女挥手之后,转身之前,你不许落泪啊,母亲
除了疼痛,你什么都将失去,母亲
包括这最后一个母亲节
——你连疼痛也将失去,母亲
你连泪水也将失去,母亲
——正如我们现在还拥有这一切,还拥有你……

像从前一样

我叫女儿订票,机票没了,就订高铁
高铁没了,就订普通硬座,像从前一样。

站在两节车厢连接处,望着窗外迅即后退的田野
桥梁和电线杆,我心情平静,并不悲伤,像从前一样。

小车推来推去,叫卖盒饭,矿泉水,杂志和蓝莓
车厢里有婴儿啼哭,有母亲抱起婴儿,边走边晃,像从前一样。

到站了,下车的人那么多,出口依然拥挤
那么多乡音侉侉地问你,去哪,去哪?像从前一样。

田野深沉,麦子就快熟了,大蓟花开满山岗
牛犊隔着沟崖定定地看你,愣愣地看你,像从前一样。

天空飘着杨絮,戴胜鸟从草丛飞上高树
公鸡向前奔跑,母鸡向四处散开,像从前一样。

我想远远地喊一声俺妈,俺妈
我想看见你走出堂屋,笑着嘀咕: 俺个儿来,像从前一样。

俺妈,我想你再给我夹菜,夹蒜苗里的鸡蛋,豆芽里的肉
我想你拿着瓶盖,笑着,让我给你再倒一杯——像从前一样……

没了父母亲的故乡

日头出来,照亮麦田和洋葱地
麦芒和洋葱花都闪着金光
云天像羞红的新娘的脸
妈妈,这样的场景你比我看得更多
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真切地感受到故乡的美
在失去你,失去父亲之后。

没了父母亲的故乡,喜鹊的叫声没有意义
唢呐没有意义
漫野的麦子饱含伤悲
大蓟花无知无畏地开呀,田埂上的蒲公英
鬼魂一样向天上飞——

用半生逃离,是否再用半生归来?
我的父亲母亲,逃离时你们还在,归来时只见坟茔
祭奠你们的那两瓶泸州老窖,歪在坟头,像
喝醉的弟兄。

呼唤

父亲,你死之后,我久久写不出诗来。
写什么都觉得苍白,写什么都觉得轻飘。
我嗓子哑了,父亲。
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我向天空哭喊你:俺大,俺大
那时天地苍茫,大雪纷飞。

要什么样的缘分,我才能成为你的儿子
淌你的血,流你的泪,跟随你的姓氏
你一次又一次呼唤我,父亲
以疾病呼唤我,以车祸呼唤我
我怎么就听不懂呢?
这一次,你以死亡呼唤我,父亲。

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我到底忙什么呢?父亲。
这一辈子,我到底要什么呢?父亲。
卑微地活过这一世,你像蚂蚁一样渺小
孤独地死过这一回,你像草木一样无声无息,父亲。

你死之后,我久久写不出诗来
什么样的诗都苍白,什么样的诗都轻飘,父亲。
我现在才知道,你轻声的呼唤,曾经,大地一样深沉。

父亲,来,我再敬你一杯,跟以前一样,我干
而你只须,沾沾嘴唇……

夜饮泸州

我问横跨市区的这条江叫什么名字
剑男说叫剑男江,汪剑钊说叫剑钊江
孙文说叫宝兰江——哪条江都该有个笔名
今夜,我们都是这条江的笔名
我们都是时间的支流
旖旎的灯光里,我们各自怀揣着一条江
或一座大海的温柔

秀色可餐,夜色也可餐——宵夜是个神奇的词
要宵就宵泸州的夜,要喝就喝泸州老窖
微雨中的泸州,在午夜里有着微凉肌肤和妩媚眼神
啊,今夜,我们都是泸州的情人
——所有诗人都是大地的情人——这一刻
在初夏的午夜里,我们与泸州相互抚摸,彼此依偎

最是青春留不住,皱纹深深,总在回眸处。
走在夜晚的泸州,走在夜晚泸州宁静的大街上
诗友们,你们有没有一点点感伤与感动——
明天就要分别了,带着各自的苍老与沧桑
带着各自的童心和诗心
——那是我们永不凋谢的青春啊!
——我们像一只只蝌蚪,回到各自的江湖
我们会不会想念彼此,想念泸州?
我们会不会想起泸州的夜晚,宁静的夜晚美丽的夜晚
我们一行人像一行诗,在泸州的大街上
手挽着手,与泸州、与这个世界十指相扣?

好好活着,好好爱,珍惜活着的每一天,每一分秒,因为
我们都将死去很久
每一次醒来都如初生,每一次相聚都如永别
诗人们,亲人们,让我们共同举杯
敬青春,敬生命,敬生活,也敬热情有爱的泸州
我们喝的哪里是酒?每一杯都分明是热血和热泪啊!
今夜,就让我们大声一点,颂诗,歌唱,打酒官司
生命的恩赐,绝不仅仅是眼前这些
让我们记住树才的微笑——

“放开吃,江里还有!”

任何死亡都与我有关

他们死了,不呼吸了,不思考了,不争执也不仇恨了
如果我们认识,我会为他伤悲,流泪
我会想起他所有的好;如果有仇,我还怎么记?
如果有恩,我还怎么报?
如果我们陌生,我们又到哪里去相识,相逢?
我确信我们总有相爱的可能,真的,只要不死
我们总有机会。可是你们死了,陌生人
这陌生的世界,尽是你们留下的巨大的虚空——
有时酒后,行走在趔趄的人间,我歌,我哭
绊倒我的不是石头不是风,是你们调皮的陌生的鬼魂

任何死亡都与我有关:一头牛,我吃它的肉
吃它被劳役时种下的庄稼,打下的稻米
吃到它眼泪的时候,多么无耻啊!我竟发出了笑声。

任何死亡都与我有关:一只狗,一只猫,一条毛毛虫
一朵花或一棵树,一只深爱着他们的蝴蝶
他们活着,亦如我活着:人间多些苦难,也必多些快乐;
它们死去,皆如我死去:地球少些颜色,也必少些重量。

午夜温存

那个醉酒的女孩边走边吐,边笑边哭
一个男孩和一个女孩搀着她
两个人都搀不住,好几次
她从他们的搀扶中跌下来,连同她的哭声。

她一定是伤着心了,伤她的那人是谁?
臭小子,你不知道你有多幸福
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个女孩为你醉酒, 为你流泪
傻丫头,你不知道你有多幸福
还有人陪你喝酒,喝醉了也有人陪。

在这个城市,我不止一次喝醉
不止一次,一个人,在午夜的大街上,抱着一棵树
像抱着一个人,像抱着一个最亲的人,边哭边吐
吐它一身……

傻丫头,我多么羡慕你。
你不知道我是谁。在深圳的午夜,在清冷的街头
我曾为你转身。
那时红岭路上车轮沙沙,荔园酒店的霓虹,有着
冷漠的温存。

塞利维亚四月节

给我马匹,我要纯白色的那种,要高大
要威猛,眼神里又有着海一样的温柔
我要骑上白马,到塞利维亚去
赶到那里的时候刚好是四月
哦,塞利维亚,我来了!
塞利维亚正被阳光和鲜花以及歌声包围
大街上,姑娘们穿着19世纪的塞利维亚长裙
男人们举着娃娃或香槟酒
人们载歌载舞,为生命干杯,为生活干杯
如果你还没有爱情,就现找一个
哦,你不用担心来自异邦他国
拉上她的手吧!望着她黑葡萄的眼睛
用母语说爱她,她会为你羞涩,脸红
不要担心语言不通,笑脸是最好的语言;
不要担心没有媒婆,塞利维亚的四月
全城都是证婚人。
哦,塞利维亚的四月,眼睛只用来闭上,嘴唇
只用来亲吻。



鲁克,本名鲁文咏,诗人,小说家,剧作家,书法家,祖籍山东临沂,1969年生于江苏东海。曾服兵役,退役后顶父亲班进银行工作,30岁为圆文学梦毅然扔掉金饭碗,南下北漂20年,历任《扬子江诗刊》《人民文学》编辑记者,曾参加诗刊社第24届青春诗会,第10届青春回眸,著有诗集《稻谷深沉》等,多次获全国奖。《永安溪》《你在伞里吗》等诗歌散文入编大中学生课外教材。主张暖性写作,誓为苍生立言。妙奇国际影视文化(北京)有限公司创始人。

鲁文咏(笔名鲁克),身份证号:3207221969102545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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