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以忘怀的”小四“

●何世宗


你走后
老家的山水矮了一截
回望的时光依稀模糊


你刚到家时
小布点一个，浑身灰不溜秋的
我用热水洗涤，你不情愿
十天半月后
你似一只小猫


说起你的名字
那是父亲的杰作
他说你是家里最小的
就叫你“小四”吧
虽然吃喝清汤寡水，很快
你出落成器宇轩昂的形象
心怀鬼胎之人见到是虚的

家人中，我和你
形影不离，情同手足
一家人外出
你看家守舍菩萨般虔诚
从不懈怠，从不偷奸耍滑
游山玩水的鸡鸭平安无事
招摇过市的老鼠不敢登堂入室
陌生人来访，你最先报告
喊一声客人，便摇头摆尾欢迎

相处的日子春暖花开
融洽的时光天高云淡
突然的天灾人祸，猝不及防
那年公社、大队、生产队
开展轰轰烈烈的“打狗运动”
所有的狗全部消灭
一些人乱棒将狗打死
一些人用绳子把狗吊死
我们不忍心那样
狠心对待家中不可或缺的成员
在层层追问下
父亲提出解决方案
用“六六粉”拌在饭里
让“小四”吃下
死了也吃了一顿饱饭
你吃了有毒的稀饭
不见踪影，我哭天喊地
从未有过的锥心之痛
摧残一颗幼稚的灵魂

半年后的冬月初，天气寒凉
你突然出现在院坝边
瘦骨嶙峋，骷髅般憔悴
母亲说“小四”回来了
仿佛震撼世界的喜讯
在我的心灵烙下彻夜难眠的痕迹
你吃了一碗又一碗红苕稀饭
躺在草堆悄悄入睡
那神态佛祖一样安详

后来，我到外地求学
离家时，你随我走很长的路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
摇头晃脑、手舞足蹈
酷似不能言语的哑巴

有一次收到哥哥来信
说你与一只来犯的野狗勇猛厮杀
满身伤痕累累后
魂魄乘风而去
我遭遇五雷轰顶

昨夜我邀你入梦
给了我一个背影
老家的院坝虽然人影依稀
但安宁、安然，相安无事
免掉我一些牵挂

（2019年6月2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