漱珠巷（组诗）


海幢寺听雨

一墙内外风雨亦不同
檐拱之下凌乱如刀
全无霏霏意

两千多年只念了几个字
菩提树时有时无

我百回穿行和停留
仍沾不上几缕檀香
枷链重重复重重
听雨不像雨

午课诵经，梵音若冥若醒
朱栏隔雨，香客似愁非愁

檀烟缈缈
度不尽众生攘攘
黄粱梦犹在，只是
蜗角之迹，连不成书
 



端午

被蝉声闹下暗黄的天色
暴雨过后凉意初现
五色花与山草药煮水祛病驱邪
是奶奶虔诚的端午节仪式

没有河流，没有龙舟和屈原
只有龙舟水敲过瓦檐，天晴后
弥漫着山野气味的一盆龙舟浴
那是渗透我一生
无穷苍黄色的记忆



漱珠巷

我曾用四年时间走过那巷口
窥探那扇永远半掩着的木门
已成危房将要倾圮的昏暗里
隐藏着两个老人和两兄妹，兄残障
于是偶尔会听到几声痴妄的牢骚
以及飘出一瞥青涩而躲闪的目光
我买下了摆挂在门边的零星小物件
和一包苦艾条，自认为是恻隐的布施

麻石长巷僻静的另一头
簕杜鹃的荫翳占据了半幢废弃老屋
落红之下，默认了百年前就注定的落寞
多次困惑住我的脚步

曾经想过，在这漱珠巷
三月连绵的暮雨里，如果天可以转晴
我甘愿放弃一场抑郁而绮丽的长梦




蜗牛或蚂蚁的想法

小时候的某个夏日
我出门时不小心踩碎了一只蜗牛
另外还踩扁过一只兴高采烈的蚂蚁
当时我不知道它们瞬间的想法

很多年后才意识到
自己也随时可能成为一只蜗牛或蚂蚁
被造物主有意无意踩踏的一刹那
或许正在踽踽独行
同时想着到冬天晒太阳的事情






黄昏的彷徨

当微雨飘落瓦楞
九里香便凝固了芬芳
凝固了梦与风铃
凝固了微冷的黄昏

当墓碑成为无辜罪人
填补了残断的街砖
不经意的日与夜
我也成了践踏者

似乎是它的怨咒
令我彷徨其间
回环往返
走不出这细雨默默
步履不觉困倦
只是心头像失血过多的悸慌

趟栊木门半掩
渗透出晦暗与隐秘
还有腐木朽梁的霉味
我的身影掠过
此刻是否
定格成了一帧黑白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