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年前父亲决定举家迁回他降生的村庄
后来我娶妻生子住进了新房
那本遗失的家谱没能写上我们的名字
然而多年的生活依然让我感觉身处异乡

儿时村前的小河流淌着愉快的欢笑
水草下面鲫鱼、草虾惊慌的四处躲藏
装满收获的小水桶拖慢了脚步
仔细的商量回家怎么交代弄脏了衣裳

同学这个称呼始于八岁那年第一节课后
此后会经常讨论赵老师那双巨大的手掌
打瓦片，丢沙袋，跳绳是女生的专场
五彩玻璃珠子会输给高年级狡黠的目光

村西头的山腰是一片荒芜的坟地
那里碉堡林立才是最勇敢的战场
鬼子打不过八路手里玉米秆做成的机关枪
但是夜里去厕所还是得点上蜡烛扶着墙

东边农田里的石砌的机井张着大嘴
夏日午后我们赤条条填进他的肚肠
清澈的井水闪着蓝色的光
扔石头，扎猛子，谁先接住谁最强

春风拂过麦田翻滚着绿油油的波浪
鲜嫩的毛针草吃起来又甜又香
以挖荠菜为借口出门不会遇到阻拦
放风筝，骑马打仗空闲的地里尘土飞扬

熟透的桑椹在齿间流着紫黑的琼浆
玩累了就躺倒在金色麦秸铺成的柔软大床
葡萄架上悬挂着急不可耐贪婪的目光
葡萄架下一壶花茶邻居们都说喝着挺香

刨花生，掰玉米，打黄豆，晒瓜干
农家的孩子早就懂得帮农忙
飒飒秋风吹干砸进黄土地的汗水
夜里酣睡枕着着果园里飘来的清香

浓浓的热茶，烫屁股的热炕
迟来的大雪熨平了静谧的村庄
轻轻挑开门栓，奔向结冰的池塘
抽陀螺的小鞭在风雪中飞扬

现伟为了长个每天要吃一个鸡蛋，
衍峰他爷爷锅盖下的包子像枕头那么长
言彬能挑动两大桶水，海宁会做炮仗
潘伟老是吹嘘他爸爸是民兵连长

扎辫子的表妹有一双会说话的大眼睛
忧郁的娟子说话总会带着沧桑
皮肤雪白的孔祥慧，圆嘟嘟的小桂梅
还有个小姑娘曾说要做我的新娘

依然清晰的是外婆夕阳中的模样
着一身清灰的衣裳，胸前的白手绢
随着她的小脚飘摇在悠长的小巷
一声声唤着我的乳名，喊断我的愁肠

十九年后回忆像奔驰的列车轰鸣而来
浓烈的愁绪沿着路基奔向远方
也许自此而后再过三十八年
山顶的苍松才知道风起何处，魂归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