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救土地

居无定所的土地
被拍卖的土地
有冤无处诉的土地啊
你淌着我们的鲜血
你产下的婴儿，身上的血渍还没洗干
就被人贩子抱走了。可恶的人贩子
他秃顶，黄牙，满口酒气
嘟哝着一些人们都听不懂的话
有人讨好地递上一根香烟
有人附在他耳朵上低声说话
没有讨价还价，一切都是顺理成章的样子
土地，你产后虚弱的身子
经不起折腾，不如就这么忍气吞声吧
其实你早已经习惯了忍气吞声

我不会向远去的飞鸟求救
我也不会
切开自己的脉管
让血，喷涌而出。我就是一个
极其冷漠的旁观者
我，就是那个婴儿，被抱走的嬰儿
在仇人的怀里
吮着自己的指头

那失血的产妇，昏迷的母亲
她也是丛林的母亲，村庄的母亲
我儿时的母亲
她的乳房干瘪
挤不出一滴奶水
我已不记得有这么一位母亲
当她向我伸出一只手
不，她不会
她是沉默的，她只懂得沉默

一口古老的井，深不见底的井
我趴在井口朝下面看
井口像是一条巨蟒，它要吞噬我，吞噬
所有趴在井口的人
一颗星星在我头顶上，不停地眨呀眨
我朝它看去
我想让它给我一个答案
其实答案早就在我心里
只是我不肯承认

我想起我被抱走的当晚
那时我的记忆就已经全部丧失
我甚全不记得
在我之前，一个又一个婴儿，一个又一个
欲哭无泪的母亲
这一切就像是从来都没有发生过
我在谁的怀抱里长大

没有风，我被丢弃在旷野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