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岩丨光明吟（组诗）


◆ 烛光
与一个人，彼此选择
然后，忘却扦插时的疼痛。
努力挺直身子，把自己想象成
一株高傲的树，伸出
光的枝冠，将雨雾般弥天的黑暗阻挡于
遮蔽之外、怀抱之外。

只是啊，那么弱不禁风
一颗心，是如此纤瘦。
而我惟愿，在烟消云散之前
静静看你。
为你伫守因你熔解
我是，你一个人的供奉。


◆ 路灯

垂头。不是因为丧气。
而是，对你脚下这条路的顺从。

我不会是你所期望的那个抵达
所以你将付出照亮的报酬。

当你经过，我会用光线捕捉，来自
你身上的，一声细小的嘀嗒——

那只是你生命里，不足道的
一秒钟。


◆ 炉火

一根上好的木柴，燃烧时
是会喊出来的。当火焰熊熊
上好的高亢——那些来自林莽的
呐喊和嘶吼。
偶尔，它们也会发出些许悲鸣
但绝不是什么呻吟
——只有潮湿的家伙才那样干。

上好的木柴，不会因疼痛哀叹。
它们总是期望，在一场漫山大火中
自由地燃烧并壮阔地死去。
而眼下炉膛的窄小，限制了火焰升腾。

至于悲鸣——是那种，发自骨髓的
寸寸碎裂的声音。


◆ 月亮

城市的闲言，遮住了那些
遥远的碎语。却没能遮挡住
这亘古的冷眼。

这是太阳，在私底下
以另一种面目出现。


◆ 太阳

每一次的光照，都受人膜拜
每一次离开，被传说为如血的凄美。

于是你将自己定位为神
普照。生怕漏掉一处。
唯恐不周。

你的逼近，使我不安。
我常在夏天的正午念及夜晚的月亮
那远远冷漠。那蚀骨的清柔。


◆ 星空

远方的它们，坚定地炽烈着
而当它们抵达，看上去
已是那么飘忽，那么脆弱无力——
失去了热度，只剩下一声声
极易被薄云阻隔的，细小的呼喊。
它们的亮度，远不及月光
可它们是拿出了自己的全部，穿越未知之境
前来。并让你看见。而月亮呢？
只不过是太阳熟睡时的
一个窃光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