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瘦的树

文/  赵颉

沿最老的国道去张家口，著名的110
公路
我偏爱道路的蜿蜒，悠长，贴近山根和村庄
贴近路边腰肢摇曳的姑娘，这必须在傍晚
在古槐树托举的余晖之下，故事不胜牧举
大多关于嚣张多日的超载的货车，上面的人
怀揣饥肠辘辘的日夜，情欲升腾的下弦月
这些在八达岭。山峦之西蹲伏塞外的凉风
过赤城，下花园，宣化，所有的水留存于官厅
众多土丘漠然伫立，干燥，具有很瘦的手臂
这是野的山枣树，柔韧，多刺，果实如枸杞
与零星的草，并肩，形成褴褛的植被
这种枣有惊人的甜度，可以震颤心肺
他在货车的驾驶室看到过，很瘦的树丛却有候鸟
因为甜，一根刺扎在他虎口下侧，每天都下沉
这多少也算树的一部分，这部分到了上海，沈阳，南宁
到过二连浩特，到过丹东，差点泅渡过鸭绿江
对面粮食和酒太少，很瘦的刺让他及时回心转意
为此，在张家口，他老婆痛苦涕零
她要感谢这丘陵上的身躯，这重情义的爷们
在110上穿梭，拖着沉重的生计，还有
很瘦的手臂微小的部分，有水的地方它是活的
有血液的地方它是活的，他想过试一试烈酒
他在一个深夜，把浓厚的液体覆盖于虎口
于是发现，这根刺的逃遁迅疾如飞，沿着脉搏
宛然一个姑娘逃遁如飞，宛然一种病逃遁如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