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一

在夜半无眠的时刻
在秋深转冷的时刻
在年味渐浓的时刻
在村口汽车鸣叫的时刻

母亲最重要的大事
是看守她的老人机
唯恐有一点闪失和慢待
如同陪护我的幼年

近几日，母亲的手机
丢失了铃声
丢失了问候和牵挂
母亲也失魂落魄了好几天

今天我才发现
母亲的手机处于静音状态
十几个来电被
拒于铃声
母亲说
可能是前几天夜里睡不着
翻弄手机时
按错了键


        之二

母亲手机上的联系人
越来越少
只有儿孙是常住人口
她的亲戚和熟人
先先后后
被她一一屏蔽

空闲的时候
母亲总是把联系人
逐一翻看，叮嘱
一遍，二遍，三遍……

母亲的眼睛
越来越模糊
母亲的耳朵
越来越聋
但每天还在
仔细翻看
静心聆听


        之三

手机是被精心侍候的
宠物狗
时常被母亲攥在手心
白天随同出门
晚上陪伴床头

母亲与之为伴
一秒，一时，一天，一月，一年……
不分不离

房子越过越大
距离越过越长
宠物狗
也有走失的时候
也有不再汪汪的时候

每每这种情景
母亲总是丢魂失魄
找不到手机
找不到念想


        之四

每次回家
母亲总让我查验她的手机
说是她听不到铃声

我翻阅显示
来电大多为零

我告诉她
有几个电话你没听到

母亲为此
常常责备自己

我也随之
深深地责备自己


        之五

母亲的耳朵
常常什么也听不清
但什么都听得见
譬如手机

听不清的是通话
听得见的是铃声

只是她的记性
越来越差
出门忘记手机随身带
进门忘记手机放何处

每到夜晚时候
母亲总是侧耳倾听
不放过一点动静
不错失一个铃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