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山上种树,在乡村的腹地种树
在城里，在沥青路面的缝隙里种树
小灌木，大乔木，跋山涉水的草
打开一扇门就是绿色
走过一条路就是绿色
这样就好，森林般的城市没有迷失方向

最初，草木是土著，水泥慢慢覆盖它们
现在反过来，水泥建筑已经是先行者
轮到草木在坚硬的城市里挤出小片空间
渐次回归：小游园，行道树，绿化带
沿河路的紫薇和她的十三个兄弟姐妹
建设路的香樟和它的子民
寮步路的梧桐和他的伴侣
还有更多，春天里的辛夷，秋天里的银杏
都在忙碌，都在给这城市增添绿色

做城市绿化的人都是自然的崇拜者
完成自然交办的任务：春天种树、夏天浇水
冬天里刷好石灰准备保暖
你相信所有植物都是美的，都属于城市的一部分
或者换一种表述：这城市一部分属于人，另一部分
属于数不数胜的植物
给城市添绿，就是将这城市属于植物的那一部分
归还给它们，归还给天地应有的美
……

《难为情》
三月的东风绕过一口池塘
绕过大片大片的桃花林
紫玉兰一面粉紫一面雪白
它梨形的花朵让人羞涩
整个春天的荒野上
只有樟树落着满地的叶子
落得越来越多，越来越快
让深呼吸的路人头脑清醒
对于这些，对于与众不同的落叶
它并不觉得难为情也不遮遮掩掩
仿佛这世界本该如此

《在坚硬的生活里种植》
他们告诉我在偶尔坍塌的混凝土块上
种植春天里开花秋天里结果的草木
就有可能繁殖出柔软或温暖的泥土
让一个在丛林里疲于奔命者歇歇脚

请原谅一个人对这世界格格不入
或内心的寸步不让
他始终不能走出童年里绿色的幻想
在城市里学会水泥般的硬心肠

我曾经偷偷喜欢过很多事物：
读过的书，久不落下的夕阳
春风里长发的女子。我牵着她小手
在坚硬的生活中种植那些
春天里开花秋天里结果的草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