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的星期天
十三岁的我和十五岁的姐姐
去公社医院
看望已经住院四天的妈妈
我俩走一会儿跑一会儿
县道泥泞而又漫长

看见妈妈躺在病床上
颧骨高耸面色枯槁
她的白发从前额耷拉下来
她的胳膊很细皮肤松弛

我想不哭
但没有忍住
泪水又咸又热
我把嘴唇都咬破了
妈妈没哭只是默默地看着我
泪水在深陷的眼窝中打转
她的目光幽暗像深深的水井
她拉着我的手
像是用力地握了握
那微弱的力度和她要表达的意思
只有我能感受得到

我们都没有说话
我感觉像是做错了什么

我没给妈妈带去任何礼物
不是忘了是没有钱
但也不是钱的问题还是太小不懂事

那草甸子上一簇一簇盛开的马兰花
怎么不摘一束送给妈妈呢
虽然它的花朵不太艳丽
但或许这淡淡的芬芳
刚好能阻止死神的脚步
哪怕只有一分
甚至一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