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病也呻吟


像乳汁
像过路的银两
像阴阳之间
今夜，月色
宜生
宜死
宜牢记
宜忘却
宜出门
出远门
去上河
两个人
或半个人


         古银杏


如若，爱上岁月
除接近永恒
已别无选择
你无法想象
这参天的树之神，曾是
五百年前，或一千年前
一粒微尘般的种子
它仍如此这般枝繁叶茂
生生不息，对岁月
对山河，对人间
必有所承诺

来，我有所承诺的
我家的女同志
此情，此景，此刻
让我们保持平时为我
数白发的姿势，如同
为我数死期的姿势
留个人过中年凝固的瞬间
让这棵古银杏成为
一个伟大的背景

还得提醒拍摄者
务必关闭闪光
务必请最明亮的那道闪电
照亮我们
如同，照亮摄取
我们相濡以沫的魂魄




         爱


只需一个字
山会崩，地会裂

只需一个字
海会枯，石会烂

只需一说出这个字
从我的手里
从我的眼角
从我灵魂深处的裂缝里
这黛瓦白墙，仿佛立刻
可以舞动长袖
可以吟诗作赋
可以抚琴弄瑟
可以随风四面
随我八方

你的今生，是这黛瓦白墙
而我的前世，只服从于你的懿旨
只服从于你的眼神
只服从于你古典的内涵
是的，你只需说出这个字
从你的窗口
从你的门口
从你青石板的裂缝里
我就赶到这里
如同阳光雨露
如同月光闪电

此前，我骑白马
驭疾风，青丝飘扬
雄心豪迈，八千里路
云和月

此前，我囚禁这个字
已有一万年
只为从此以后
被你囚禁一万载





      广安桥之恋


别羡慕，那天上的桥
这人间的石头，所砌，所垒
才最接近，凡人的欢愉
也足以抵消一切
日常的哀怨与忧伤

对岸，有我心爱的姑娘
有她家旺盛的一亩三分地
在我手臂，挽住
她的杨柳腰之前
每年，三月
七月，或九月
我得用那些草绳捆住
她家的芝麻、油菜与稻谷
每年四季，那云雾
都不可抑制地萦绕在山腰

是的，这刻满蜈蚣祥瑞
的广安桥，三墩四孔
三言两语，已重复了百年：
我有最清澈明亮的伴侣

是的，壶源江一直轻轻流淌：
我这腰间的手臂
坚实，执着
已有岁月的模样





       危险性


一拉下纱窗
这个夏天的
危险性，就暴露：
这七进大方伯古典的大窗户
变成，无数个小窗户
蚊子，刚好不能进来
光，刚好能

更危险是：
一打开毛孔
汗，刚好能出来
血，刚好不能

还有更危险：如果
把心一打开，你
刚好能进来，其它的
刚好都不能，包括大海
群山，闪电，人类
还有，几乎无所不能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