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豆花开（外四首）

“多么危险！”
蝴蝶说，“我差点爱上土豆花！”

“爱上土豆花就意味着
一只蝴蝶被一千只蝴蝶埋没
一种爱被一千种爱
——摧毁！”

说这些话的时候
蝴蝶正在土豆花盛开的田野上
奋力地扇动着翅膀
“被爱击败的人！”
蜜蜂叮在一朵花蕊上
沉浸在甜蜜的想象当中

“爱就是相互投入。不是吗？
只有冬天
才能将我们分开！”

……事实上
土豆花被风摇落之前
只有那个除草的农人听到了
这一段隐秘的对话

⊙风情

桃花羞涩
一抬头脸就红了
整个春天，她都在找一个词语
一个能够说服春风的词语

但她羞于说出爱字
虽然她爱。虽然她知道春风也爱，也惹爱
虽然风一次次暧昧地吹过
而她却一再地欲说
还休

一直到桃花谢了
梅花开了。梅的红
是一层桃红覆盖了另一层桃红。梅是桃的
来生
雪地里

风如是说:亲，我要在一生的时光里
爱上你两次

⊙观荷记

荷叶田田
田田复田田。从东南
一直荡漾到西北

我保持着沙柳传统的矜持
压低声音
说:请允许我在干旱的西北
以一株沙生植物的理解方式
说到江南
允许一株粉红
在墨绿当中浅浅淡淡的妖艳
就像我的女人
——从未相识的女人

我用食指轻按你的朱唇
嘘——
不要说破
这是我们的秘密
这十万亩荷塘，这三千里春风

⊙红楼梦

造一座大观园，做一场红楼梦
我们可以选择某种
出其不意的相遇，并提前设好结局

要像梅花一样——
曲曲折折地爱，点点滴滴地疼
要像一块石头爱一根草那样
爱成愚顽，爱成绝望
爱成病

爱成一场白茫茫的大雪
大雪中的一场出走，出走后的一场空旷
要披僧衣，挂佛珠
要独行雪地，且行且吟：

你方唱罢我登场
反认他乡是故乡

⊙七夕何夕

时间不是问题
三百年和三千年
只差一瞬。距离也不是问题
隔一条河和隔千千世界，一样遥远

一定有一些星星像鱼一样
在清凌凌的河里游泳
一定有一些星星会跌落凡尘，化作凡人
在茫茫人世间演绎离别和重逢

今夕何夕，有人仰望
有人俯首——
那些在昏暗的人间坚持闪烁的
不是因为爱，就是因为被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