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风吹过的傍晚

风啊，悄悄地
从喧哗里吹凉我的身体
我多想回避，那些
傍晚的乌鸦和扯着旗帜的
闪电，流水，岩石及火烧云
无轨电车好像无声无息
救护车却一声一声的呼喊
风啊，你还是缓慢一些
我的脸已带有寒露的颜色

街上的行道树当不了房屋
阴影里流浪的女人，你散乱的
头发遮不住散乱的心与眼神
那几辆侧面驶过的警车
看不见一片叶子的倾斜与晃动
看不见风，蚂蚁，细小的雨
你蜷缩的身体，饥饿，或许疼
就像吹在我眼里的风，我
感到了凉。我想让尘世觉察

傍晚的天空却一动不动

风啊，再慢一些
我的凉已经漫到脊梁
那些车都过去了，那些人
也都过去了。我看见树叶落下
掉在洁净的行道上。我看见
蜷缩着的女人淌出了眼泪

 

 麦  子

风从五月，悄悄地
吹过波浪的麦田
吹过父亲弯腰的影子
一株麦穗含着微笑
十株麦穗含着汗水

蛐蛐叫醒夏天，叫醒
流水，青草，桨和马车
黄金的麦穗已看见村子
回家的喜悦盖过鸟鸣
从冬的寒冷开始，一粒
长成一百粒的麦子
藏着多少曲折和风险

总是在五月笑傲风雨
总是在阳光下欢喜成熟
有风或者无风，麦子
总是准时如约而至
一次一次和劳动者握手

而锋利的麦芒
一次一次将光阴刺破

 


 一个人的春天

在昆明，站在绿荫道边
一个人朝向北方想象春天
秋天的树叶开始落下
灰黄的心情，起起落落
就像天空过去的白鹭
她将要抵达的地方，只是
流水和石头的方向

这是洁净的，自由的春天
花朵从温润的小雨里
散出叶子的清新和夜的寂静
那一路延展的，那些发皱的
纸张和诱惑的文字，确已
在春天的风里带来爱意

一个人在昆明，秋的清凉
抹不平她对春天的张望
隔着一整个冬，她的眼睛
看见的只是往年那些叫喊
那些春天是美好和舒缓的
她的欢喜胜过所有的秋风

隔着大雁和寒冷，她的眼睛
看不见远去的落叶。多么
渴望渐渐枯黄的草和鸟鸣
在隔着冬的春日，在呼唤里
又一次擦亮雨水淋湿的星星
那春天啊，那昆明的眼睛

 


 沉  思

托举着夜里残缺的梦
或者是花开了，或者
落叶正随风逝去
一缕欢喜让人身心荡漾
一个难解的结，足以
摧毁一天天坚守的信念

旁观者总是清醒的。纠缠
来自纠缠的事件最深处
那天空的云变幻莫测
活着远比余华的《活着》
更加复杂，无序而且多变
一条河流并非总是向东

静一静吧，费神的沉思
只不过是罗丹的一座雕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