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秋风从北向南吹，吹旧辽西
吹皱了七山一水二分田
秋风薄凉，山水清瘦，村舍岑寂

燕子的翅膀驮着秋风
掠过低矮的屋檐，举家南迁
多像那个拖家带口背井离乡的人

2
阡陌纵横，庄稼们成群结队
开始秀穗、扬花、晒米
它们使出最后的力气
把一生的粮食，高举过头顶

阳光下，一道道汗涔涔脊背
爆着碱花，结晶成盐
让秋天的份量，愈加咸涩沉重

3
麻雀用翅膀赶脚，一路追赶着
包浆的玉米、谷穗和高粱
它们叽叽喳喳，用东北方言通风报信

一丛丛莠草，模仿低头走路的谷子
被麻雀轻易地识破

4
东山坡上，一处撂荒的田地
几杆高粱，撑着瘦弱的腰身
在秋风中孤独地摇曳着
干瘪的粮穗，就连麻雀也懒得光顾

多像村头留守的二爹
拖着老迈的身子
守着这厢空落落的老院子

5
天黑了，一群牛羊踩着鞭哨
走进村口，让岑寂的小村
霎时有了市井气息

谁家孩子站在柴门前，清点着
一只只黑黑白白的牛羊
就像清点一个个黑黑白白的日子

6
寒露凝霜，打在秋白菜身上
秋白菜又加了一层绿衣

秋霜打在茄子、辣椒、豆角身上
这些在低处生活的蔬菜
退守田园，也躲不过秋寒霜打

7
田鼠开始在田间打洞、筑巢
在地下修建宫殿、粮仓
在夜间出动，用尖牙利齿收割五谷

猫头鹰屏息静气，在枝头打坐
半睁半闭着一双犀利的眼睛

8
田垄上，一只屎壳郎
推着全部家当，急匆匆赶路

多像匍匐大地的脊梁
推着一轮就要瓜熟蒂落的秋阳

9
过了秋分，垄上的庄稼们
开始耐心又紧张地等待着什么

谁家屋檐下的一柄镰刀
乘着夜色不翼而飞
一弯新月如镰，挂在田间树梢上

10
一夜之间，各家的院门前
摊开了圆圆的打谷场
他们田鼠一样车拉肩扛
把垄上收刈的粮穗，运到秋场上

此时，城市粮仓张大胃口
准备享用这个秋天的饕餮盛宴

                2019.08.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