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台湾的炮台

如今的炮台湾没有炮台
有门仿制的古炮，陈列在
公园的大门口，古炮有个黑黝黝的炮筒
不敢点火，只用来
吓唬往往过于健忘的后人

炮台曾有一段烟消云散的历史
曾经的精彩，在吴淞口
一次又一次地与屈辱相连
炮口向外，却始终挡不住
侵略者蝗虫般开进的军舰
旧上海的门户大开

炮台湾也是试金石
坚守阵地并捐躯的陈化成
是百姓拜祭的民族英雄
临战逃窜的两江总督牛鉴
成为永世唾骂的罪人
他有理由仇恨，没有那个不知好歹的炮台告发
衙门里的蛀虫怎会显形

从滩涂到湿地

炮台湾湿地的前生是一片滩涂
可以想象未开发时的荒凉
钻进石缝里的蟹在抱怨
东临长江，一千九百米的岸线
不再有往日独自横行的宁静

也因为滩涂的华丽转身
用钢渣回填，让素来平坦的宝山
也惊现一座“炮台山”
上海不需要崇山峻岭，能高过
那些甘于平庸的田野即可

这样，渴望着新家的森林
就可以堂堂正正迁居了
六十公顷的陆地面积
五十公顷的滩涂湿地，够不够
拖家带口的树木前来居住
需要提醒，前来游览的年轻人
一概要买门票，外来的鸟不收费

万竹园

炮台湾湿地的设计者，执意要在
这片湿地营造出江南水乡的风情
他们肯定不是仅仅看中
竹子一身是宝，而是竹子内在的风韵
老祖宗的《诗经》里早已写道——
绿竹猗猗，绿竹青青
书圣王羲之也夸：叠石流泉，茂林修竹
更不论苏轼，宁可食无肉，不可居无竹

被游客往往忽视的万竹园
很委屈，园中精心设置的竹影桥
以及墨竹寨、竹韵阁、傣楼
每一个特色的建筑都张开
欢迎的手臂，但独独忘了
没有七贤的竹林，便无人咏诗
无人醉酒，无人抚琴，无人长啸
怎能赢得天下才子的芳心

湿地的木栈道

为了亲近湿地，并且
不再故意践踏略微泥泞的沼泽
让芦苇、野茭白和水草
自由地交谈和恋爱，所架设的
木栈道是一种极好的选择

可惜，做不到水岸多长
木栈道就有多长
湿地的路总有尽头的一刻
能变成江中的鱼吗
试一试，用腮呼吸新鲜的空气
去追逐与陆地不一样的生活

但我不能，也同时无法
让手臂化为双翅
天空对我永远高不可及
一步又一步地前行
把想看的风景，在今生看完
别把遗憾送给来世

河口科技馆

河口科技馆，跻身于
炮台湾的湿地森林公园里
并不是这个馆贪恋着蔽天的树荫
也不是因候鸟的鸣声多么动听
而是有两条伟大的江河
在这里相逢，互诉衷情

这里确实是黄浦江的河口
黄浦江的眼里，上海是它奶大的孩子
长江的心里，黄浦江是它年幼的孩子
这一切里有血缘也有因果
历史的变迁，不能都用
一句沧海桑田的成语简单概括
需要你，在这座七千平方米的展馆里
从头做一个虔诚的学生

当然，你可能难以一下就看清河口
在汹涌水流下面隐藏的内心
别被匆匆别离的船笛迷惑
定下神来，在四维电影放映厅里
听馆里的展品先后叙述身世
那一刻，你确实感到自己
就是那个最渴望长大的孩子

吴淞口灯塔

我去过湿地公园的灯塔
白天去的，走过长长的石堤
孤独是夜晚给予的感觉
阳光之下尽是无穷的欢颜笑语
那一刻，如果我是灯塔
也会陶醉，把自豪撒进波浪

据说这座灯塔，曾亲眼
见证过郑和下西洋的船只
从浏河驶过吴淞口
那是一种多么震惊的感觉
如今它什么也不说，甚至
不愿提及十九路军的誓死抵抗
是怎样地燃烧过，它不眠的心

很多青年在灯塔旁瞭望远方
还有人闭眼，似乎在为自己许愿
是否灵验？长江知道，我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