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的月亮确实很圆。地上
分得清大路小路，还有
那些建筑和林子投下的暗影

园区树下的那块石头
最知道他的冷热
有月无月的夜晚他都来坐坐
从宿舍到那棵树的距离
是一天中最清闲的路程

他平时寡言少语
要说的话让机器替他说了
在工厂，相互多是点头示意
谁离家的路有多远谁都不去过问
他最亲近的是那些铁
有时觉得铁很热乎手很冰冷

工厂尊重传统的星期天
其它的时候谁都忙得脚手不停
有时候他觉得比老板幸福
老板愁市场愁生产愁招工愁资金
他曾默默地在心里说：我们
都是一群拼着命活命的人

他常常坐在石头上冥想
就想起上学时老师的教诲
要有理想有责任有担当有奉献
但想不明白那些钻孔和螺钉
哪样是奉献了老板，哪样
是奉献了社会，哪样
是奉献了母亲。还有家乡的地
怎么就张不出孩子大学的学费
就像河岸边的那些小草
怎么也弄不明白另一条河流的宿命

他望着星空，就想起家乡长辈的话：
地上一个人，天上一颗星
他不知道哪一颗星是身在异乡
天上的星星很多很多
亮的也就那么几颗，还有的
是不是就像树下的自己
在树影的暗淡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