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水湖的芦苇

文/陈家声（江苏）

我和衡水湖里的芦苇很熟
她们的个头，她们的腰身，她们的气味
她们的成长，还有她们的宿命

在衡水湖东面的浅水滩涂
芦苇和脚下的鱼蟹，头顶的水鸟作伴
在衡水湖西岸的黄土地上
我整日与土地和土地上的庄稼纠缠不休
却不时惦记着芦苇

童年时，我和芦苇一年有两次晤面
抢收抢种的麦收季节，老牛们日忙夜忙
没一点闲功夫去田埂上吃口草
我和村子里的壮汉们就会带着镰刀
一根竹篙撑着一条小船
三十里水路去拜访芦苇

那时，万顷芦苇铺天盖地青葱翠绿
一眼望过去，心就被染得绿油油的

隐匿在绿水碧波般芦荡里
繁衍生息的鸟儿，被
我们亮闪闪的刀光惊吓得
怪叫着飞向远处的芦苇中躲藏
而我们，则
残忍地向小家碧玉般的芦苇开刀

那年头，没人忌 讳说老牛吃嫩草
也丝毫不嫉妒，大伙都觉得
老牛吃嫰苇属劳动所得，天经地义

等到秋收完备后
乡亲们就会再次去拜访芦苇，每次
父亲总是会带上我

还是那条小船，还是那根竹篙
一船的人进了密不透风的芦苇荡
就相互见不到踪影

秋天的芦苇，高人一头
青黄色叶片的一端
紧束着坚实挺直的苇杆小蛮腰身
顶一朵紫灰色芦花，密匝匝地聚集
宛如无数盛妆待发的贵妇人

我们如割麦子般地尽情收割芦苇
运回修缮各家的房屋
烧锅燎灶，煮饭炖菜
抑或挑到集市上卖几个烟火油盐钱
整个冬天，我们都和芦苇生活在一起

如今的衡水湖芦苇，已成春秋的风景
撩拨着诗人灵感，再没人去收割
生长面积逐年萎缩，个头矮了许多
模样也变得猥琐了

记得起小时候与芦苇亲近时
父亲曾多次说过
芦苇像韭菜一样，只有不断收割
才能生长得茂盛
我们收割着芦苇，天老爷收割着我们
循环往复，天地万物才生生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