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下楼如下山
每一步都是大理石

台阶如肩膀，没有父亲的柔软
却像他，硬朗的当年

2
推开楼道门
前脚迈进秋天，后脚紧紧相随

还没想起告别，一个季节已经锁紧，离开
手中刚刚拔下的钥匙，能够帮我返回

但能够感受的夏日，转身关在门里
它只能躲进母亲的目光

3
走过楼角，如同敲下回车键
一首诗的另一小节正在开始

一块砖碎为两断，躺在路上
与路的平坦，形成对峙
砖头的旧痂又填新伤，像错别字正在涂改

总有愣头青，头破血流，出现在秋后
而我不想介入，选择绕行

4
在前面，拐进一条小巷，曲折，逼仄
左右两侧的墙根儿，钻出一人高的蒿草

那里躲着啸聚山林的老鼠，青蛙和蚂蚱
蚊子们蜂拥而出，要我交付买路的血汗

蝈蝈在叫，高一声，低一声
像喇叭，劝我把身上隆起的包，照单全收

5
草丛里的牵牛花，像倒穿的裙子
颤动的花蕊，是秋天亮出的底裤

蜜蜂是个浪子，一朵一朵光顾
让向日葵，这个夏天的遗孀，不清不白

6
左侧低矮的棚户区，右侧高高的楼群
其间挤出的小巷，不得不扭起纤细的腰肢

倾斜的窗子里，麻将的厮杀声
此起彼落，如同缩水的梁山
门前一汪积水，如同抽条的水泊

门洞里跑出的两个小女孩，凭着咯咯的笑声
你怎么都不该联想到
一丈青和母夜叉，或者她们的童年

7
进入小巷，就彻底进入秋天
进入小巷，就如同进入羊肠

不管我选择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还是腾挪，闪转，或者侧身而过

我都是一棵草根。在走出巷子口时
像不像羊肠里排出的，羊粪蛋

2019.08.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