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绪哲学的深邃渗透一一读南也诗集 《赶马人》 伍立杨

作者:南也宁南   2019年09月16日 10:20      363    收藏
若说诗人南也先生是语言的魔术师,那虽非误判,却也仅得其小。南也不是语言的魔术师,他根本是诗歌语言的大师。在他笔下,神秘的排列组合得出视觉的盛宴。月光满地打滚……扭曲的水……一向埋头做人的我,竟也举头望起了明月……闹钟打断了春天的畅想……其所释放的语言潜能经久不息。
土地,恋人,乡愁,承载了多元而丰富的象征意义,含着亘古绵延的悲伤和惊醒,从追忆年华到自伤身世,从叹息时光流逝,到对人生人性的拷问,诗篇中的经验内涵承受着沉重的历史负荷与集体记忆。而他的诗歌想象力,他的修辞幻象与象征主义,既是与这样的历史负荷相一致的对应物,又是修正与转换这种历史负荷的参照物。
表现形式自由多变,句子大有百炼钢化为绕指柔之概。象征,隐喻,甚至反讽皆植于内在环境,外在形态则不惊不诧,朴素到似乎洗尽铅华,于是显出一种可怕的泓深,一种内在的涌动,赓续不断地发散,由是造成坚实的力度和崇高的韵致。诗人在精神上所向披靡,却又漂泊无依;故乡即他乡,精神在流浪;逍遥与拯救,苦难与担当,自闭与开放,高蹈与在场,深情与呵护……特定的大地滋养过他的诗歌生命,但又是一种相互冲突,一种自然的深情与一个异化的环境的相互冲突。然而,矛盾正是智慧的代价,《我突然仰面凝视》、《南也之星空》、《生日》、《梅》、《老哥》、《我生活的小村》俱深植一种隐约莫名的痛楚,此真诗人的血脉,哀伤而崇高。崇高作为一种美学范畴,在诗人这里不仅是精神人格的显现和象征,更是人作为社会主体艰难搏击中表现的文化判断。
意象的营造和处理方式,更增加了他诗作的内涵,仿佛一种天地接壤的自然天籁,在做周密而疏阔的渗透。于是其整体氛围,遂从诗歌的纸背渗透直观的生命表象,仿佛灵绪悲恸的降临,造成情绪的突如其来的审美的打击。读他的诗,每有意外,那触目惊心的席卷而来的海潮般的覆盖。
这是南也独有的情绪哲学的渗透,非他莫属的演绎方式,力透纸背,直达内核。隐喻,甚至神秘色彩,无处不在。
表达的出其不意,使得情绪哲学的宛曲,屡现柳暗花明之境。像 《水》、《问答》、《无题》这样的小诗,古典的精神与现代意识的天然接壤,浑然一体,意象结裹的轻松,而表达意绪的千重万重,真使人读之欲罢不能。
诗人震惊的是,《赶马人》中的不少篇章竟然是在上世纪八十年代初、中期写就,在那时,他便对紧绷的事物,发出了超越、超前的天问,生命及其生存状态的关注和自省,对人被异化为物和工具的破解与反抗。一种个体对生命的自觉,生命意识在他那里得到了空前的苏醒和高扬。蕴藏着火山爆发般的潜质。那些领跑似的意象,所蕴蓄的思考,表达揭示了绝对权利真理和沉默的接受群体之间的微妙关系。而他的诗性考略,至今仍在缓缓释放其诗性的力量。
根植于南也诗作的精神宇宙的抒发领域中,文化,生命,情感交织交替的深沉背景,内心感受和独特的生命体验,所衍化的符号信息,展现出罕有的丰富和坚卓,同时也完成了他的诗歌世界的现代性重构。
若无相当的思想准备,拜读南也先生的诗,无疑是一种精神的冒险,情感的历险。几乎他诗集的任何一首,都足以使人哀伤莫名、缠绵悱恻、怦然心动、心绪漠漠……总之是沉溺于审美的深渊,而动弹不得。
改革开放三十余年来,诗歌运动异彩纷呈,仅影响广远的诗派就有莽汉、非非、他们、海上、圆明园、第三代、新边塞、撒娇、城市、巴蜀、实验……以我有限的诗歌阅读,尚看不出南也隶属何种流派,但是可以肯定的是,以南也先生诗歌世界的丰厚博大,抒情经验的高岸独立,他自身的作品,即足以支撑一个流派。
南也深切到无以复加的艺术萃取能力,令诗艺臻于极峰,而其高度的节制能力,又使得诗作内涵的蕴蓄达到持续、经久辐射的效果。
大地、家园、恋人、风景、悲怆、隐忧、期待、体察……内在节奏洪波涌起,外在形态从容不迫,为人生而艺术?为艺术而艺术?在他这里无须争执不下,他的感觉经验的表达,超越并整合了对立的艺术形态,仿佛一支看不见的手,在惊心动魄地摄取,在鬼斧神工地艺术再现,达于艺术影响力的极致。
南也的作品,即使放在全国的当代诗坛衡量,也是一流的作品。四川的诗界流派纷呈,不便评说。然笔者以为,就前西康省范畴而言,殊难与江南比较,古来文化人寥寥无几,创造性诗人更是屈指可数,那里的文风不盛,几近贫瘠,且于外人具蛮荒之观感。南也先生《赶马人》问世,集合他在各时段的代表作,就其沉甸甸的质量而言,堪称横空出世。同时作为前西康范畴当仁不让的一代大诗家,不啻为彼处文化的增进,树立一个地标性的制高点。这就文化角度而观之,实为我西康(地理概念)莫大之福祉。


2010.10  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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