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
一个人从一个村庄去另一个村庄
偏僻的小路一路上躲躲闪闪
好像比我还胆怯

过了河槽翻上丘林
再回头看来路
来路早已躲到土梁下面
原本就鲜有人迹的河槽再没什么指望

四周都是光秃秃的待耕种的土地
只有那几个带雨檐的石碑不远不近地拦在那里
像站在光天化日之下的几个亡灵
目不转睛地瞅着我

我一手抓心一手抓着脑袋
从它们的前面侧面后面经过
好像走了一万年
眼睛也紧紧盯着它们一万年一眨不眨

从不敢看一眼脚下的路
被绊倒又爬起眼睛始终不肯放过它们
直到逃出很远了还频频回首
生怕它们在暗中转身

三十年以后又从那条小路经过
它们还站在那里
像站在村口的老人一样较年轻时矮了许多
样子也变得不再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