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老了







娘老了

额上的皱纹

深一条，浅一条

手上的皱褶

深一条，浅一条

白内障吞失了她的远方

前不久，推她绊了一跤

我去看她时，身子骨仍痛





娘老了

喝酒只能一盏两盏

兴致来了，顶多三盏四盏

访问朋友，找不到去朋友家的路

一如孩子找不到回家的路

只得说着朋友的故事

哪年哪月，谁给过她半斤粮票

哪年哪月，搭了谁的便车

哪年哪月，谁原谅了她的过错

但没有说过

年少时跟谁借过橡皮



娘老了

不再说她年少时的顽皮

不再说她青年时的艰难

不再说她中年时的辉煌

不再说当年我将她气得半死

不再说故去父亲的是与不是

娘老了

和她一起老的

还有故乡那棵樟树，那条溪水

还有天和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