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翠，你想你的爸爸、妈妈吗？
可惜你没有见过他们。

爸爸带不走妈妈，就像
妈妈离不开家乡的竹林。

为了爱情和荣誉，
你从军的爸爸先服了毒而死；
你的妈妈生下你之后，跑到溪边
喝下一肚子冷水，追随了她的爱人，
像雾消弥于湘西的传说里。

你像竹篁一样长大。
每天站在白塔下，望着爷爷，
在茶峒的清溪上年复一年
摆渡着朴实又善良的人们。

某个夜晚。从小溪对面的竹林里
飘来的动人谣曲，把你的梦
轻轻托起：你像鸟儿一样飞到
高高的岩壁上，采回一大捧虎耳草。

从此，你会不经意地脸红，
开始喜欢听自己心跳的声音。

爱你的人已顺流而下，
像一朵浪花永远消失在滩头，不再回来。
你爱的人把你揣在心里
也顺流而下，去寻找爱你的人。

爱你的人和你爱的人是亲兄弟：
哥哥叫天保，弟弟名傩送。

你唯一的亲人――爷爷
――死于白塔倾圮的暴雨夜。
你悲伤的眼泪仿佛眼前泛着波光的小溪，
默默地流淌在心里。

竹林。重修的白塔。小溪。渡船。
还有你被微风掀起的衣角。
孤单的你在岸上站成一幅叫人垂怜的画儿。
大黄狗坐在你身边，一会儿望望溪水
一会昂头瞅瞅你：它似乎懂你的心。

再也没有歌谣飘过竹林，
来荡漾你的梦了。可是你心里的
虎耳草却越长越茂密。
你把朝霞渡过小溪再把落日驮回白塔旁。
日子安静地一天天过去。

傩送去下游觅他的哥哥天保去了。
翠翠盼着他出现在小溪对岸的山岨上。
翠翠一想起这些，脸上就泛起红晕。

他会回来吗？他一定会回来吗？
也许就是“明天”吧！
翠翠心里掂量着这几句话儿，
抬头望着星子，眼里滚着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