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大地仿佛不实在了
尽管靠着这颗树
我还是感觉脱离了某些重负
有一片永远撩人思绪的国土
人们要复活它,重现不真实的幻影
先灵的谈笑、工作、园林的布局样式
不会衰亡的男女之爱
那并肩漫行、拘谨而高贵的默然无语
这是内心的另一种生活
从冥冥中,在混沌里就变成一种渴望
愿我们和先人在一起
长辈的佑护，礼节仪式的喜悦
单纯的臆想,在母亲膝下的慵懒
午饭后客人出现在门前的小径
生疏的面孔,外乡的发音总是可爱的
倒杯水给他喝吧
看他的喉结上下滚动,听那偶尔的笑声
然后一切都模糊,进入天真的梦境

我走在土地上,世界是共有的
但有一片国土永远属于自己
蓝天、云彩、乡村、树木、河流
这都是自己的生命,自己的细胞和血液
一个生命的成长是不容易的
大自然是明朗的,又繁复的不可思议
它塑造的生命也一样,仿佛互相印证
未来的国土在哪里
每个生灵都把它找寻
青绿的大山、繁华的都市
澄澈的河流、美丽的房舍
这和谐的、灵秀的家园
不就是日萦夜思的地方吗

可是人永远不能目睹未来
也许有那么一瞬
他同时踏上过去和未来的国土
也许是心灵的幻象
然而很快退隐,在面前的
永远是现在
这叫人不满的、不完美的
又引为自豪的现在
我走在街道上
眼里溢满了诱人的春色
那高挂的灯笼
巍峨的圆柱
如盖的古树
生动的面孔
辽阔的蓝天
高悬的白云
和远山的轮廓
耳膜里灌满了自然的音响
不是雷鸣、风声或鸟叫
而是植物生长的声音
是生命博动的节奏
是天体运行的旋律

这时候,我们的“根”不起作用了
先人的踪影被风吹到过去
那留给他们的一隅遗忘的、珍贵的国土
宇宙风迎面吹来
带来一股异味,使血液骚动的异味
那里面仿佛有神秘的喁喁声
切切嘈嘈,像水妖的歌声诱惑心灵
这渗透感官的天风吹拂、飘忽
缭着耳际,缠住毛发
沐浴着整个肌肤
人类的灵智承受不住了、晕眩了

我靠在树上
眼里重新看到我自己
看到石林般的楼顶
交蔽的枝叶
河水的反光
一只小鸟在歌唱
就在头顶几尺远的地方
我的呼吸畅快起来
我朝前面的一株银杏走去
我要走到那里
把我的灵魂传给它的树干
让它或是吸收,或是散布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