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这是一个八千万人口的城市 
我们相聚于偏西的一隅 
三人围炉 说起诗歌 
 
我很惊喜 这次的诗歌 
竟然是半瓶剑南春的分量 
足以点燃内心的一场风暴 
给某个缄默的话题 
以醉态的呈现 
 
取食于沸腾的火焰 
盗猎于喧哗的声色 
生香的意绪氤氲着游离 
味蕾早已麻木 
 
怎能说这不是樊篱中的幸福 
我们置身其中 用满嘴油腻 
虚构流浪和疼痛的情结 
让诗歌从容地病入膏肓 
 
我清醒地胃口大开 
把幸福的全部意义嚼得粉碎 
在诗歌告别我之后 
饥饿 成为一种思维惯性 
留下的后遗症 
 
二 
 
是谁先提起一个远人 
以及他留下无数颗粒饱满且晶莹的疼痛 
我们想象 此刻 
他一定坚持以诗人的名节 
含笑在天 
 
不论天堂是否收留 
洗心革面的诗人 
不幸而为诗人 即使魂归天堂 
也必将留下在世的倒影 
 
丢了羊群的诗人 枕石而眠 
在波涛汹涌的梦境深处 
脱下灵魂的袈裟自慰 
苦难深重的影子 
呻吟出快感 
 
诗人在意念中创造并完成的一切 
无一例外被生活出卖 
细节虚拟得再丰满 
又怎能长成生活的骨头 
 
此刻 尘世热舞劲歌正酣 
此际 金属面具正熔化于心 
让酒杯停在三分醉意 
而我 只要七分清醒 
赶明天的路 
 
三 
 
这大半生 
因了最初几声啼哭暴露生存的恐惧 
从此 蹈辙于无穷假设的命题 
如果当初笑着来这世上 
而今关于我所有定义 
必将与诗歌无关 
 
我微笑着道别 
如果使命 我以肉体的名义 
如果宿命 我以灵魂的名义 
但绝不以此时此刻 
我52度纯净的笑容 
 
生命如纸 行走作笔 
一生都在试图挖掘 
比白纸更白的东西 
比一支笔更自主的命运 
最终成为生活的局外人 
 
罢了 酒瓶空了 火焰灭了 
瓶外的一些话题摇晃得厉害 
一些面孔以诗意的姿态浮出酒杯 
与我们谈论红尘以外的生活 
以隔世的语气 
 
你说 我们该去看看 
诗人在世的母亲 
我不能点头 也不能摇头 
这时的我 已经是一只空酒杯 
只能以静止对抗最终的碎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