猪的自白

  夏昼

 

一条曾经自由的猪

那晚托梦与我

令我惴惴不安

 

它说，与狗不同

我和几乎

所有家猪一样

没有名字

 

纯粹是偶然

1978年开春

作为猪仔，我被卖到

渭北一个叫永寿村的地方

侥幸地成为知青的猪

自由的猪。尽管

那光景只有一年

 

我没有圏，可以任意跑，觅食

像灌木从中

那些自由的野猪一样

不以人的脸色行事

 

我自由的生活

让村里人的传统

有些难堪，而遭遇流言蜚语

甚至暴力

 

请看我的背上

有被村人的铁锨

砍得翻出肉来的疤痕

那是作为啃了一片麦苗

游离于体制之外，必须

付出的代价

 

可是，我并不知晓

来年的大年前夕

我眷恋的自由

就要离我远去

 

经主人授命，我被村上的

一个屠夫，一刀

就给宰了

（他图的是我的下水）

 

那致命的一刀

准确，锋利

与几乎所有家猪一样

在寿限远远未到之前，被提前

结束了命运

 

而我

有过短暂，卑贱，快乐过的自由

多么罕有，多么好

还是要感谢……

虽然，那一切的不平

还继续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