铎木2019年2月诗选


目录

1.向北而去，拥着千里寂寞（组诗）
2.而我的过错是时光的（组诗）
3.一只蜂鸟继续采撷着花粉与歌声（组诗）
4.俯瞰的是时间的漏光（组诗）
5.一只夜鸟已洗漱完毕（组诗）
6.火焰一直缭绕在我的指尖（组诗）
7.落雁塘，月色会从画框中出来(组诗)
8.直到一些幻觉与庄稼在祭文里复活(组诗)




向北而去，拥着千里寂寞（组诗）



回家


穿过风雪，季节要停顿一会
动车即将启动
像一个向山谷高喊的
猎人，目送一只雪豹穿过岩缝

云雀带来欢呼与辽阔
回音是雪中的谈话
我们说到了雪中的梅花，说到
灯火和对岸

我身旁的湘西妹子剥开一个桔子
用苗语咀嚼，吞下
在大庸火车站，她下了车
身影消失在烟花之中

我仍向北而去，拥着千里寂寞
被铁轨挤压
蹂躏。黑夜一点点清晰
像那条冬眠的蛇



梦想之地


野猫的绿眼死盯着路口
黄昏静了，等渡的人走向岸边
冬季倒提着这条资江
用一个铜质的汤匙，将那声呼唤
倒进嘴里
　　
在落雁塘的边界，归家的人
翻开碑文
他们稔熟地跟随着暮色
贴近木门

老人味更重了，“梦想之地，
必是罪恶之域”
那年，乡村爱着，把他送出村口
因为他梦到了天堂

如今，落雁塘念着一个人，想把那个梦
迎进村口
因为，他穿过了地狱



日子


无数的星夜在这迷失
散去
这不是一个适合外乡人流浪的地方
充斥着，太多的诱惑

一个年轻人成了富翁
他啃着斑斓，啃着时光与流水
任寂寞找上他的黑夜
伴随睿智，麦芽与弯刀

对一群蚂蚁而言，它们爬着
舔着潮语
金属与纸币的气味已经袒露
日子，轻松了些
　　

　
让暮色站住
　
　
走廊里挂着春天的画，美少女
注视着盘子　　
苹果与蔬菜那么细腻
像晨曦穿透窗帘。一切俱在画中　　

一种猜测是色彩的失控
早年的钉子挂着一些残殇之光
没有震颤
回忆随和了许多，不再假设出虫洞和虫壳
但蛛网仍在，阳光又能怎样？
　　
我们已不再陌生，我喜欢的
是你的沉默
或是静静地睡在这幅画中
让暮色站住
　　

　　
黑夜中的一幅画


拥有黑夜的人是怕失去，如果
我和你聊及灯光，阴影会一一浮现
像潮汐
吞噬了浩大的月色
活在泡沫之上

我们有过忍耐之术，在仰视中
挣扎，试图穿过一幅图画
辨别不同的声音
孢芽，花开，果裂，枝断，石碎
心跳……
　　
但往事不在画中，从虚构的石拱桥上
过去，没入晨雾
现实之风一滑而过，将裂口缝合
你仍在辩听

展露自己的永远是画中的那束光
敞开、缄默、坦然
我们伸开肢体，卸下灵魂



果香


在她宽敞的阳台，一件绯红的披风
在甜柔地等待
夜，托起少女的花香
一扇无遮挡的玻璃
　　
已到中年，季节像倾斜的果子
陪着时光沉降
穿过梅山的雪花和低诵
将果汁洒向月色

或，一处灌注歌声的篝火
我不会松开火热的手，在咒符冰冷前
捏碎一个硬壳



挥霍一些


红色的，除了西红柿的果浆
还有
纯粹的果圃，它们闪烁
倾泻出时间的积攒
　　
我握着一个红色的玻璃杯。时间和嘴唇
分辨不出酒的颜色
品尝是唯一的路途，或颂扬
我的牙齿在抗议

而柔顺的歌声，来得及时
与敲门声一道
充满爱



走来的是山


焚烧的火焰与冰冻的火焰在对峙
节日告别黑夜
光线从天窗进来，从木窗出去
两次抚摸了我舒展的四肢

鞭炮声带来的纸屑阻在路口
又一个碑石被覆盖
踮手踮脚的时光撞了一个跄踉
天空颤音
落在我的体内。“我即光明”

一个客人在问路
他双眼燃烧。蛀牙上挂着一串鞭炮
鸟不在，林子也不在
走来的是山

2019.2.7
　　



而我的过错是时光的（组诗）



花香


礼物带来了幸福，如同梅花
绽蕊的那天
清新的雾一早散了，有南下的冷空气
凝于庭园

鸟的欢叫比节日慢了半拍
我望着葱郁的香樟树，停留了一下
然后沿着昨夜的花香
走进那声祝福

这个村子已经失去了许多
只能用节日弥补。我想，忍冬花
真的适合于黑夜
正如，你蹑手蹑脚地进来
又嗅着花香出来

值得羡慕的，是你走后的寂静
我不会忘却那缕余香
它绕梁，迷惑了节日后的岁月



风即将过去


因为风，我对冬夜难以为情
没感到了痛苦
窗台的阴影经历过二场雪
皙白了许多

透过这个窗口，我看到摇摆的树
浅灰色的资江被梅山抱着
归来的人谈到了海
那只散着桐油香的渔船呢
我盯着风
　　
距离是风中的影子，类似不朽的波澜
从我的内心出发
被节日遗忘。不远处有路标
迎风昂立

一个女人在瓷杯旁观望了许久
昨夜，她哭过



我向往的夜色


黑暗柔和了许多
梅山的南坡迎来了风。月光
仍在途中
有潮湿的感觉

村口咧着嘴。像一尊
活佛

干瘪的是一个偏西的窗口
灯光闪了一下　　
惊动羽毛与一只夜猫
我在一张旧式抽屉里翻寻着鸟语和翅膀
旧物一件件苏醒

最执意的是面向我的墙壁
古老的青砖吐出了所有的秘密，包括
我童年的歌谣



被围困的铁器


最先走近我的，是铁器上的锈
我听见花开
画卷被灯光慢慢展井水。我弄醒其中的
一只鸟，一棵树

鱼从树叶上滑下，加糖的水
从树洞涌出
它们流经了这件铁器
将锈迹带走，留下镌刻的楔形字符
我的指甲，没染上歌声
　　
今晚，记忆再一次虐待了节日
我找到一个单纯的理由
为这件铁器
祈祷

那鱼游进了我的瞳仁，我的瞳仁
在树枝上摇晃
有人敲着另一件崭新的金属


　　
无眠


灯光中折射的是朴素的梦
触及一面模糊的镜面
视觉被人赶出
退缩到一双木屐　　
　　
“对每一把虚拟的锁而言，都有一把
真实的钥匙”
我腰间悬挂慈悲的咒语
在梦之外

真实的，是我躺在三十年前的木床上
盯着黑包公似的梁木
梁木上挂着腊肉
那里有另一双干渴的眼睛

我也知道天空在瓦楞之上，它会宽恕
从瓦缝遗出的灯光
至于我攥住灯光的手，它会
摇醒河流


　　
夜曲仍在江南
　
　
帕斯在奏一首墨西哥的夜曲
我听出了江南的味道
一匹白马在红丘陵奔驰，将沉睡者
惊醒

田野的寂静隐蔽在沉思的眼睛里
它阖着，颤动也是一种守护
比如，立春后的植物
水与浮现的影子

让人昏昏欲睡的是从井口冒出的月光
歌唱后的乡村停留在轱辘
绳索为梦
梦为滴落的水珠
　　
“寂静和孤独，犹如两匹小兽”
哺乳动物吮吸着神的手指
慑于余音。我们张开的双眼里
有倒毙在井口的麋鹿
夜曲仍在江南



他望着窗口


这些颂唱，苍白了许多
似白头少年
提亲的人抱着八仙桌饮酒，说出了
生辰八字

将匿藏的摊开
如从眼框中滚落的青瓷
花香带着苔藓的气味
门是木质的，永远属于黑夜

老父亲不会提及山，不会提及庄稼
如果有水
他们会绕过朴素的码头
任乌篷船远去

涌流的是初春的寂寞，他守着
唯一的窗口　　
它对着一条古道，古道上
行来两个女人



柔术


整个夜晚，是一条甜蜜的河流
它包容了我的过错
让罪恶与慈悲成为两条相爱的鱼
在寂静中厮守

淹没所有砾石的是波纹
月色相互追赶
向前，流过乡村最初的自由地
带走一片落叶

所有的往事成了气泡，成了
我颊上的老年斑
包括林子中黑暗的鸟语。我拜访了
那个守林人
他守护着林中的一群墓碑

“黑夜在你的灵魂里湿润了河岸”
说这话的人
被我放在码头的晨曦之中
而我的过错是时光

2019.2.10




一只蜂鸟继续采撷着花粉与歌声（组诗）



黎明终会到来
　
　
黎明终会到来，会灼痛你的手指
窗口，帘布……
敏捷的风绕过冬季
取下一块玻璃
或，玻璃中瑟抖的影子

眼睛仍在寻觅
亲密的人已将黄历撕碎，没有留下
白森的骨头，他们像丝绸一般
消迹于芳香

时光仍旧活在时光当中。我有幸
听见了经语
这个让人仍然充满好奇的早晨
洒水车准备将冬季带走
留下一个古朴的伤口
　　


内心的人影


他在沉思，一群充满光的动物
为何穿过了森林
猎手站在绝壁之上，斜背着日月
玄色的披风

填充月色的画也是绝版的
对翅膀而言，迎向黑暗是终极的目标
睨视，面壁的人
正在招唤这群感性的动物

这梅山是神的
内心的圣洁也须保持沉静
他豢养过的，就让它们得到生命
再次成为壁画中的灵物
没入晨曦


　　
一堵洁白的墙
　
　
在我们之间隔着一堵洁白的墙
婚纱与翅膀如此冷静
纯粹，像接近透明的乡村颜料
没有氲雾
河水，在画中涟漪

往事积蓄多了，会在墙上画出圆月
浩瀚之色在内心奔涌
南窗开着
树枝与藤蔓越墙而去
外面是一条青石板的古道
　　
也许今夜有一场风，雪已过了
那串脚印一直挡在墙外。我看到了咒符
看到了禁忌、裸奔
看到了墙面上游曳的金鱼
看到了，蛾子与篝火
我没有看到秋天的那条裂缝



离开乡村


灵魂的一部分，是交付使用的水
窗口之上有滴答之声
我在听雨，耳鸣形成巨大的
漩涡。窗外是湖

能留下痕迹的遭受了季节的清洗
抛开余孽
给时间渗入铨叙、理由
不必大声喧哗

在对方的容器中没落，悟道，禅化
最后归去
净身为一条鱼，敞开灵魂余下的
斑点
——那个紫色的虫卵

　　
　　
窗口


舌尖舔一下木器
待出现金属的声音，窗口已经干净
你种风的手从帘子上拂过
带来闪电与鸟鸣

反哺者有一把锐利的匕首，将往事
割成灯光
释放出一片黑色的疆域
或，打开牍文
　　
每个路过二月的人都想对着窗口
祷念。温柔是今天的晨曦
复活充满咒怨的花
褪色的贺岁卡像窗帘上的一个补丁

流出的不再是时光
是腐烂的花瓣，生活仍在蜗居
发出低沉的喉音



天空


每一只鸟都有自己的天空
飞翔是一种赎罪，像醮着血的笔毫
使季节变得更老，记下
森林的痕迹

就此结下缘，或仇
盗墓之王在山岗上出现，披戴着
黄金盔甲
那些坟茔被掘开了，断碑
在厮杀处惊醒
　　
马群也在天空之中，被鞭音追赶
黎明前，星光点缀着黑暗
没有树林与巢穴
你盼望的人从苍穹的上端走来

仍是天空，翅膀是虚拟的
四处留下夸张的雕塑



远方


山谷里的回音吮吸着呼唤
有一片湿地
假像是从草尖滚下一串露珠
时间灰暗了许多

渣滓是零点的钟声，把一条路
分成两段
你一定看见了山坡的麋鹿
像精灵，越过界碑

屹立不动的是尘埃，它们吞噬着
音乐与唇语
附在一句暖心的祝福中
倾斜的仍是天空

情歌悄然来了
绯红色的沉寂即将在山巅上
闪烁



空旷

　　
空旷中的倾听必须借助于鸟翅
比如，雁鸟的嘶叫锋利地撕裂了暮色
落寞的太阳雨
悄悄地滋润了天空

我的故事即将从黑暗中长出花香
该把天空隐去
仰望的姿势对着窗口，橘色的
灯光，像多余的鸟语

距离感才是真实的，触摸过歌声的手
善长编织
又是从一只鸟开始，到绘制出意境
把撕碎的云层聚合
做成床垫

已在梦中，我的左前方是一条
山谷，露出蔚蓝



悬挂的摇晃
　
　
悬挂之物抛弃了锈钉
我转过身，走进零点的梦魇
跌跌撞撞的是梅山，和它紫色的樟树林
萤火在顶端
　　
适当的摇晃会引来鸟鸣，那匹白马
仍旧徘徊不前
波动的资江升起氲雾
一盏渔灯在摇晃，它抛弃了桅杆

闪烁之物如此吻合，像一幅旅图
黑暗吐着火焰
火焰也是悬挂的，它们一声不响地
摇晃
在我的夜中



梦


夜物跺一下脚，我跟着颤抖一下
垂头的是梦中的女人
她披头散发，从山谷里飘出
忍受了节日的虐待

小红花如一盏盏孔明灯
在乡村的上空，飘逸
光芒从一个老妇人珍藏的银器上跌落
喧闹声在古道上流失

人面相映，我看到了那段时光
记忆如此幽静
一只蜂鸟继续采撷着花粉与歌声
溪水干净
被绝壁磨亮，现出你的侧面

2019.2.15



俯瞰的是时间的漏光（组诗）



一场音乐会
　
　
水的演奏始于初春，一条路
从节日里奔出　　
唱着歌的是换了羽毛的鸟，它绕乡村
飞了三圈，迎着晨曦

邻居的孩子又在香樟树下朗读了
欲望汇聚成江湖
枯叶在燃烧
那些腐朽的烟雾笼罩着河岸
打了一个喷嚏

诗人说，水想活着
走向鲜花，走向皱皱巴巴的记记
在女人的乳沟旁碰见悬崖
歌声被弹回

刀光呈现温柔，在虫壳与铜器间
缭绕，直至腐烂
榆木做的门又被人刻上了暗记
歌声空虚，还算干净
　　
　
　
被遗忘的感觉


善于思考的外乡人，卡在
波纹之中
他想放生一条鱼
或寄生于鱼中，身躯里却盈满了风

旁观者在叙述
诉说一段日子的本意和流变
“如果，我是鱼的本身，我的鳃
会逃离吗”
这仅是七秒钟的思维

我所想像的游曳承受了所有假设的水域
一条更粗的铁链正在锈蚀
掌心有遗漏的月光


　　
我更适合情人节以后的日子


或殁于翅膀，我观望了这个过程
一群具有自由的人
在分割天空，像一个剖腹产的女人
感到羞辱

夜色在情人节后仍被训练
我站在一个古旧的城市，被前卫的思维
操控，想像另一种洁白的网
一张褪色牛皮信封

因为这种自白，翅语才有了高度
比如，仰望是一种虐待
我看见羽毛落地的恐慌。那里有鱼刺
和光秃秃的胴体

我该去淘宝网查查，那件紫红色的
蕾斯内衣


　　
对时间的疑惑
　

在一个月夜对他深爱的人说:
我喜欢你的寂静
当时，场景是篝火旁的舞会
乡村戴着绿绒绒的面具　　

磨石之声与齿音未曾消失
它们在小木屋里聆听，远处
是与之呼应的磷火
无法触及灵魂的深处

虚像总会消失，或
重生为罪孽，好像一朵被季节诅咒过的花
将郝水与山岗诱来，形成对岸和豁口
你的嘴唇上长满了鸟语
　　
所有的事物都学会了颂扬
唯独，一条杂交的鱼在寻找着
前世的水城



灵魂不灵了


我的灵魂总会碎裂，像那只
梦的蝴蝶
时光如同这个忧郁的字。隐瞒不住
歌声中的山坡
　
我喜欢的雁鸟，也是灵魂的躯壳
它盛过天子湖的水
现在，它在装饰这片寂寞的原野
留下山脊与鸟道

资江跚蹒了，你已远去
悲鸣的也是灵魂
与漂泊的魄影有所区别。暮色如鸽
羽毛飘飞
我的诗却无法企及

抵达的是一场雪，霜降之后
乡音嘶哑了
像在安慰一道内心的刀伤



在春天小叙一会


披上那件绿色的外套，你来了
一声祝福，春雨生
渴念的人从春晚的舞台下来
归难，离却如此容易

搅乱一场霏雨，比画出一个路标更适当
我没有写下哲理
没有写下，隐藏诺言的诗
转角不是梦
飞来寒鸟，梳头的姑娘仍叫小芳

春风却嫌凉了，在雨中候
候的是冬眠者的那个亭台。清醒后
才想起梦中的回眸
苍穹是尘世的春装，不必去想了

但你会来，闻道叩开花语
花，望着三月
流出羞人的遐思。这水也露了春心

绿色是她，红色是她。春色
却不是她
一场春秋只留下两人
一人在落日之后，一人在月色之中
怨词从柳下过去

现在，该呈现一排农具了，我们的
斗笠下悬挂着一块荒地
放牧者从梅山下来
牛角上镶着青铜
瓷器呢？女人在桃树下观望



我为自己筑起的城堡


在一个古老的会所，所有的鸟
脱下羽毛
悲欢之歌是一缕无法消失的琴音
围着古城绕了三匝

我望着图腾中的苍鹰，丧失飞翔后
留有羽色，像苍穹之光
一曲东风破
游人们谈论着钺斧，藏头诗

历史盘旋，咒符即将解开
俯瞰的是时间的漏光，你拥有的缝隙
刚好嵌入一根趾骨
这季节被资江洗涤过多次

我也即将风化
在你与尘埃降临之前……



大雁谷


在梅山渺小的大雁谷，我看见了
真实的雁鸟
它落在我枯瘦的指甲上，倾听着
溪流之声
一个猎人从枪管里吹出硝烟

祭祀山神的梅山巫师比想像的年轻许多
他没有用白须献祭
他唱的歌谣浑厚，有摇滚的乐感
像雁阵

而后，唯一的女人在山坡上踟躇
她采撷着灰绿色的马苋草
夕阳落入谷低
将羽毛点燃，呼唤正在回归

2019.2.18



一只夜鸟已洗漱完毕（组诗）



开春


矗立在梅山之巅
我仰慕，把它供为圣物。像
古老的落雁寺
被天空的鸟语与流云装饰

小昆仑的暮色环抱着早春的气息
时光在延伸
越过一群冰冷的岩石
那株古老的红豆杉，青翠如初
飘着红丝巾

呼唤也爬上了顶峰，像大海的潮语
湘西南的黎明
被一群单纯的人歌唱
天空渐渐广大

有阳光，有闪电，有雷鸣，有
我不愿匆匆离去的梵音



乡村


似一首单调的诗，加入了夕阳
G调，笛音，合奏之曲
雁鸟穿过石头，飞回
弥合之处，有你的背影

比风更执著的是鸟鸣，开春之夜
娘亲手绣出一盏灯
神龛之上供奉着乡村的谷种
有清晰的阳光撕裂之声
将黑夜驱散

我应该听见了回音，或山神的神韵
不再彳亍
仿佛你拉开了这张大幕



夜歌


回应是尖细的，刺进春天
或，卡在骨裂之处
将你的歌声停住。他们在回头
它们也在回头
天籁之曲被松柏挂住

午夜弹奏的人有些落寞了，我看见
凄凉的足印
一丛艾叶的宁静，如同哲理
有油脂黑膏般渗出
睡眠也是孤独的

但歌唱的人一直拽着白裙
身处雀台
却嗅不出青铜的滋味。人们在台下议论
春天的颜色
我喜欢被歌声忘却



这种虚假


夜色也会颤栗，晚会与火焰媾合
资江从矶石上消失了
清香从发际开始
蔓延到唇膏，我的喉尖是梅山的顶峰
尽管，我不敢狂怒

我喜欢听你风中的清唱，烟雾一般的
忧伤，你我的影子在焚烧
月亮的闺居
等待着甘露

给我的，也给了你
这些颤栗的言辞，被火焰与风声豢养
茁壮，辽阔
其实，我们都喜欢这种浩瀚
让真实的再次虚假



一场春雨来得及时


遥远的灯光变得柔弱
我在等一个人的歌声。风吹过荒凉
在乡村的某个角落，有一个窗口
将乡村吞噬

南坡的磷火，随风而起
随风而动
找不到归路的外乡人即将石化
没有摇曳的影子

一场春雨来得及时，像灯油
渗入夜景
我想起了古朴的灯笼，接近炸裂的
场景，我瞪着路口
路碑就在那里

再耐心等一会儿，一只夜鸟已洗漱完毕
它将从这个窗口飞去
接管余下的日子



元宵节


跟着，不要露面
不要碰响路旁骨头上的月色
那些邪恶的咒语已潜伏了许多
它们的饥饿
会亮出滴着磷光的舌头

我看见一只枯瘦的猫，它
不敢嚎春
它的屁股像冬天遗失的石头
捡垃圾的老人手里拿着一张食谱
面容让人感动

不想把自己比做流浪儿
我的季节盛开出元宵节的灯花
烦恼是涟漪
弄碎了另一个人的平静



灯谜


一个人的欢乐，如此孤单
我点亮了一盏灯
在湖畔寻找那些灰色的泡沫，如果
遇见鱼的呼吸，我会
拿出节日

一览无遗的除了夜色，还有
灯光下单薄的影子
对着湖面上细致的波澜，我会说出
山坡，披着羽毛的人
在牧羊

我追赶的形式是渐渐明朗的鸟语
一群人相互打量
他们见过玫瑰的颜色，或
使用了春天的芬芳

马鞭指着苹果，那些入侵者
在果树下缴了枪械
火焰将女人的指甲点燃……



天子湖


许多次，我申明自己不是一个诗人
但今夜我奉献了所有的春水
留下空荡荡的灯光
满弦的月色

那个在对岸朗诵的人只剩下了咳嗽
没有一剂秘方可以治疗
时间的淤伤，比如
这片广阔的湖泊，以前种植过
灿烂的鸦片

天子湖，雁鸟今晚不会回来
天鹅是虚拟的
在我们涌起的波澜上舞蹈
喊渡人戴着斗笠，丰腴的姑娘
一寸寸消瘦



一幅来自内心的画


瘾疾来自内心的痴念，一幅仰望的
画景，他举着一束塑料花
喃喃自语
窗外，春天和现实隔着一层晨曦
资江从水府庙过去

这不像普罗米修斯的梦
从一点灯火中取出昨天的阳光
月色的波纹
那些被人祭拜的石头被人刻成了钟声
神灵与之相悖

将这种画面定格，将头发与骨头
放进框中
将春天的一场雨延期
将桃花猜测……
这画便一点点满了

最后，是旋转的天空
我秋季放生的雁鸟成了唯一的装饰

2019.2.21




火焰一直缭绕在我的指尖（组诗）



沦陷区


他留下的时光在萌芽
木轮转动了一下，露出乡村的一个侧面
乳名被一个女人喊老了
长出新芽

说过，去痛恨那种回忆
让往事目龇尽裂，流出酱香、萤火
让诺言体无完肤
在自己的瞳孔中砌一堵墙
圈养影子

鱼刺中的河流来了，河流中的星光
也来了
时间没有一丝缝隙
像一块铸铁



山水仍旧年轻


菩提和湘西面的梅山对峙了良久
传来苗人的一声咳嗽
山脚的巫师阖上眼
让夜色从一条甬道出来，追上
携着暮色的兄弟

这些明暗之物，时常产生禁忌
直立的时光已经匍匐
被咒术拖着
不愿站起，或已睡去

那年，乡音围着梅山歌唱
资江露出朱矶
在双清皓月之下，拜认了一截断碑
他们流着泪
隐藏了各自的身份

唯有这动静之间的沉寂更为持久
巫师老了
这山水却仍旧年轻



月色荡漾


黑夜养育了资水的波浪，波浪
养育了月色和鸟语
在汇入更博大的黑暗之前
岸上植有杨柳

我的女人从瓦屋中搬出春夏
在南岸布下花阵
然后，对着一个桑园夜歌
像催眠曲，像清醒剂

而芳香会遛进我们的窗口，在存放过
诗集的木桌上
蜿蜒，给落雁塘落下猜测和解释
木门上的鱼开始游动了

这是我们最美好的结构。此时
不用灯光，月色荡漾
直抵天子湖的内心



父子


春日，时光阻塞了一部分
雨水滞留，应有缝隙
渗漏古老的木器
并非阳台上漆黑的窗棂。我的春季
面对着湖面

幽深的风来自漩涡，它保存了
对落雁塘的回忆
画中两人
一个失去现实的老人，一个拥有虚假的诗人
他们成了品酒的师徒

除了往事，他们每月相聚一次
每次都会拿出相同的酒
在那张榆木桌上
说着相同的话
这时，灯光透过尘埃，给这个夜晚
带来亮度



臻化


而你，仅凭这诵读的技艺
就让一群雁鸟哑然
它们侧身而过，带来空旷、构思
一些斑斓

我独自聆听，面对时光裂开后的
断崖，苔藓植物布满岩石
阳光已是暮色
站在这里的是无路可退的风

从南岸到北坡，从城市到乡村
三十年的时光让时光稔熟
我们都成了大师
即将步入神圣的殿堂



读史


我将黑夜洗洗，脱下
暮色，我点亮了桔黄色的灯光
在浴缸中放进月色

三十年了，面对漂泊
生活早已淡然，尴尬的是那扇门
它阻挡不了恣意的时光
窗口正好，可舒适地让虫鸣进来

用诗句搓搓，像当年的诺言
青石板的路露出了碑文
我轻声歌唱
一点点退回，傍着一朵桃花

那些场地荒芜了，春天沿着皱纹
流过一个女人的谷沟
有犬吠，有说不出的宁静
有木门的一声吱呀



古驿路


谦虚的人早已远去，在一段纪事里
天空灰黯。古道通往祭坛
你留下的黑森林
被苔藓包裹，飞不出雁鸟

在一张古老的画中，漆黑的马车
也远去了
嗡嗡做响的春天迎来了雷声，闪电
却在布袋之中

花岗岩的石阶，也是青色的
落在上面的夕阳似一群张盼的老年斑
湿滑的时候
爬来令人生厌的蜗牛，诗句在壳中

不再惊惧，使人向往的画卷正在展开
我握住这条泛着星光的路
像握着梦中冰冷的蛇



接近一片羽毛


从这里攀登，可见一缕月光
冰冷的影子被乡音打上了马赛克
往事惊愕
闻到腐木的香味，和泉水之声

鸟语自岩缝下坠，那些瓦灰色的
羽毛迅速扩大
与谷底的蝴蝶相得益彰
他们嬉戏，追逐，欢呼，消影于月夜

我知道我脚下有一条河流
或河流的漩涡
无数的翅膀沾满了汗水，像我熟悉的
修行者
他们和我保持着等同的警戒

这不是炼狱
火焰一直缭绕在我的指尖
我的骨头上还有血

2019.2.23




落雁塘，月色会从画框中出来(组诗)



落日不会落去


落日不会落去，更何况是在一场雨后
在乎的人倚在窗口
想像出七种颜色的雁鸟，看着
通往城堡的路

那些鸟鸣应该被装裱了，它们是金色的
春天被雨水、汗水和泪水反复洗濯
才有如此清晰的黄昏
影子也是真实的，向村口倾斜

在我单一的想像里，时间停住了
半启的木门有些渴念
还不是撑灯的时际，有些痛可以走动
或，爬上山顶

如果撑不住了，月色会从画框中
出来
我追逐不上自己的影子
掉进梦中



夜来春雨声


内心的痛如积蓄的余孽
落雁塘的藤架上挂着一场春雨
我听见风的唠叨
打湿了过往的稻草和灯光

轻轻地晃动，飘逸，诉说
一只鸟的遭遇
那些不可承载的钟声越过了一截腐木
我在回忆

从地上捡起一片落叶，一声巢语
发酵的影子
三十年了，我用外乡话哺乳了这个场景
让雨点慢慢长大

像我手背上惊现的雀斑，它隐藏了
一些真相
却藏不住这春雨中的一声叹息



晨曲


这些雾刚好，能隐蔽那个路口
隐去三角箭头上的铁锈
我继续一无所有
紧攥着一段往事

这些曾经明朗而亲切的，现在模糊了
像沉默的木窗，悬挂的土地
它们相望了这么久
早已心照不宣，或留下固疾

资水也隐去了，我不会说出雁鸟
我理解鸟的习性
为它们找出正当的理由
直到晨曦撕开这层帷幕，露出
从前的天空



夕阳总会远去


我被一些固定的时间嫌弃，落寇
和旅途中的一只鸟
相依为命，无数次被落日惠顾
得到某种神谕与暗示

被人奉若神灵，却露出了命门
蚀去碑石上的文字
无数次，我幻想化身成一条锦鲤
跃过龙门

灯光总在呻吟处亮起(或熄灭)
像故意浪荡的风
一生中的险滩磨纯了无数的卵石
却冲不走这些潮汐

你仍旧站在对岸，让我
触手不及……



将黑夜搓洗


搓洗过的黑夜，如从河流上游漂来的
枕木。多年后我依然记得
落雁寺后的伐檀之声
夕阳陷在一把锃亮的弯锯之上

被人歌唱的，又在被人谴责
果实比季节更长
终会越过这条界线，和私欲围坐在
一张木盒的四周
相互挨着

这让黑夜变得饥渴，像穿着睡衣的
饱满女人
洗濯之后闪烁着锋利的牙齿
一些山峰在崩落
一些大地在裂开
残忍的，是这个漏进月色的窗口

有些焦虑了
罪恶的念头比玻璃还要清澈，直到
日子四处飘荡，夕阳
漂白，飘起雪



在灯光中


许多的事物消迹于这盏灯，包括
刻在灯蕊上的影子
我感到一阵阵悸动。那一刻
有板栗与火花裂开的响声

接下来，我该把自己装饰
像包裹着玉米棒子的一层层玉色裘衣
风，黄金一般散去
又从落雁塘升起，环绕着这片灯光

如此荡然，寥寥数语
就能感到墙壁的颤栗
我对往事有些内疚，不再翻出
你的发髻

在这些灯影匿于镜中前，我会
留下告别之诗
和黑夜一起，祷念



禁区


我给自己画了一道线
她给自己关上一扇窗。黄昏，我开门
迎接一队士兵
或，蚂蚁

搬运之物永远是内心的河流。身着青衫者
穿过祠堂
我挽留不了秋天的雁鸟
她说果子在天空飞舞

我知道所有的一切一定会被恶魔吞噬
那是命数
像沾满蜂蜜的咒语
贴在乡村的胸口

我还不会离开，在窗口下蛰伏的外乡人
也不会消失
我保留的，是钢质的钥匙扣



婚戒


银质的婚戒被篝火点燃
她时常在相遇的地方布置出一场晚会
资水转了一个湾
流进湿地。那里有卵石与影子碰撞的声音

死去的虫子获得了歌颂
月色在重生，她更新了歌词
和一个过路的诗人谈论夕阳后。整个黑夜
她在歌唱

对面山上，有一个废置的矿井
天轮和时光正在锈蚀
铁粉像反复眩耀的火星，从她婚戒上
溅落



走进黑夜


奇迹需要一条黑暗的路，一个
安静的陷阱
河流从村后出来，像等待的旧时光
我们身陷其中

培育过花的手正在缔造芳香
南岸是自留地
我给它戴着绿色的草帽，和晚归的
渔翁不同，生活有黑白之分

在鹅卵石上雕刻的人记住了
春天的容貌
从子时伸进来的手翻开一本书
他把萤火放在窗口

照亮了张口的嘴，露出尖牙，舌头
洞穴之火
我看到了一把铜锁
若隐若现的，马蹄之音

2019.2.25




直到一些幻觉与庄稼在祭文里复活(组诗)



打开窗口


春雷从落雁峰滚下了山谷
乡音在回荡
一只鹂鸟被枯藤缠住，灰色的羽毛
滴着雨水

它的歌声像一根皮筋
扯着南方
落雁塘的上空有一缕炊烟，伴着
射向北方的利箭

这场雨，发于内心
透过弓形的天空，哼着歌谣
在路口安放一个石碑，洒下祥和的音乐


再坚持一下，便会有一场萌动
混凝土路面有一条缝隙
鹂鸟丢下鸣叫
野草开始翠绿



这些阿拉伯数字


空气并不仅是洁白，它有一个
枣红色的伤口
我遗失的雁鸟一只只返回
绕过春雨

或清洗一下翅膀。我的面孔上留有泪痕
昨夜隐藏在雨中的人
傻傻笑着
像那个孩子望着村口，唱着春天的歌

来回走过的，是一群哺乳动物
它们的唇舌上留有乳香
茂草在天空飞舞
顺着她的手指，铺开

咀嚼声会被低沉的嗓音掩饰
像一首诗中的自画像
我在一个预先设计的窗口，遥望
说出一串阿拉伯数字



春季的一次仰望


孤独容易疲倦，像生病的人
从春季经过
多余的水浸泡着他的灵魂，一堵墙
适时出现，制止了哭泣

乳白色，适合装裱
但容不得鸟鸣，黑夜亦是如此
我往自己的脸上搽着油脂
灯光一层层脱落
露出留言

未曾与这段聆听对质，我把它匿名
藏在画中
越过湿地的鸟即将归来
这些，源于一次承诺

或天空那些无助的根须，你说过
能抵达的只是一种行走的形式
它保持着孤独
而漂泊，始终是坚固的
不可用时间融化



残留物


记忆够长了，在森林缭绕
青苔上有它的身影
某些黑暗的残留物躺在落叶上
像乡村之爱

围困我的，是零点的鸟声
没有铸铁与青铜
天子湖的西岸是花岗悬崖
那次雨季，淹过青苔与回忆

我静静地喂养着这片森林
为黑暗找到一只小舟
将春天运走。留下雾气
明朗的想法

我真的不想假设了，把余下的
时光
托付给即将来临的晨曦



春色


想象的时刻来了。有人
感到兴奋
在一个凌晨他们将雨幕拉开，沐浴着
阳光，山坡上有桃花

那些喧嚷者不再轻轻细语
他们面对资水南岸的垂柳和一坡兰草，舞蹈
湖水与鸟语
被一群外乡人译出

其实，往事并不丰富
它不得不抛弃那些落日
山脊是自由的，适合更为欢快的歌声
像一盘蛋糕

这些，并不神秘
思虑更多的，是一串脚步之声
画框知道雁鸟回来的时间
它留下豁口、小路
油绿绿的月色



非诗


思量了一下，又假设了一次
一件关于春天的信物
在桃园，最先抵达的不是密蜂
也不是鸟语

风会轻些，像慈悲的谚语
我的老母亲看着菩萨
用颤抖的手点燃那那根粗壮的香蚀
她摔断过的手流着，红花的药味

这个窗口因沐浴过檀香
呈现了一片麦地，油菜准备开花了
田野里有一群神灵
来回走动
远远近近地滴落一些阳光

一些鸟回来了，一些鸟飞走了
留下上帝之手
毗邻着一条古道
钟声又欢快了些，有薰衣草和祷歌的
香气。我在写诗



边沿


画中有一条江，江中
有一抹红。红锦，翠波，落日……

我从碑林里走出，将碑文
散落一地
鹦鹉跟在我的身后。不是乌鸦和祭文

在我的前面是一个奔跑的
村庄，我将遇见月色
你举着灯，也在奔跑
头上插着羽毛

落雁寺的石墙
钟声与经语无法企及



一场春天的祭祀


宁静，来自对天空的仰望
夜，即将来临
没有听神秘的鸟语，在巢的四周
布满诧异

乡村的祭祀如期铺开，月色从
族谱和烈焰升起
带来麦粒和磨盘的倾诉
那些有锋利牙齿的人穿着长袍
和梅山神坐在一起

一些羽毛正在焚烧
铜器的声音斩断了我的幻想
老人说出了宽恕，将恶魔赶走

夜色，低沉而均匀
直到一些幻觉与庄稼在祭文里复活
往昔的话语更清晰了
让落雁塘的春天恭恭敬敬



蹚过资水


我听清了这片含混的声音
可怜的灵魂之躯啊，你终于越过了黑风岭
找到了驿站
我在古道上向你鞠躬

冬眠者即将醒来，一条蛇
也会在故土不会腐巧的虫洞中
醒来，它的寂寞
将会重复
让村口的断碑有了窥伺

我蹚过资水，河流越来越浅
及到遇见墨绿色的水草
夜晚，不动涌动，
或，从没涌过

裹住的是我的双腿，我的手
紧紧抓住波浪的尾部
没有女人
一群放生的锦鲤在歌唱



春雷响了


随着夜色的挤压，沙砾上响起了
一声春雷
布满闪电的眼睛在寻觅
世界慢慢转动
辗压远处的灯光

浮游的幻觉鄙视了漩涡，它更
向往深流
我感觉到往事将在那儿再次诞生
伴着刺痛，伴着酱香的月色
风竖起来了

而你的某件旧物碰到我的眼镜
我不再担心看不见
对岸，小木船载着唱歌的童子
边缘是水府庙的祈祷

像我对着梅山的高喊
等待着，春天给出的回答

2019.2.2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