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梦湘家荡

姜华

一片蓝悬在天上，里面有我的旧梦在
奔跑，一群水鸟用方言导航。一支
用毕生提炼淤泥的荷，试图从一阕词里
飞出。却被宿命一次次召回

湘家荡，我要用一万亩良田、水域和森林
喂你。秋天来临，那些芦苇抽空了心事
用头上的雪把我染白。它们一个个如儿时
伙伴，伸出手，拉我去荡里采菱捉虾

再也回不去了。客居西北的我，唯有从
体内掏出火炭，烘干身上羽毛。在秋天
变成一只南飞的雁。我的前世娘子
仍站在水边，用软语，轻轻唤我

一片水域是永远的病根。人过中年
我还有几次飞翔。湘家荡是上帝
开出的处方。站在渐凉的风中
用目光锁定嘉兴一片水色

风来时，所有的芦苇和花草一起摇头
像一场浩大太极。秋天，一个人
行走在湘家荡上，那些水不停地用
荡漾摇晃我，一遍，又一遍

上苍啊，在如此辽阔、卑微的生命里
依然延续着血浓于水的根须。一片
水域，正在掏空汉语中所有修辞
这个秋天被裹上浓郁的宗教

子夜，月亮掏出了所有银子。湘家荡上
水声微澜，众神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