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还年轻，却忽然老去，
眉宇之间，唇齿之间，
一杯茶和一声叹息之间。
似茶般沉落，似袅袅升起的烟。
畏惧已被死亡唤醒，惊喜也已亲自掩埋，
所有的欢乐之声，无不如风中之芥，
平常，但再也没有铭记的期待。

一个人还年轻，却忽然老去，
还不如喜剧里的配角，悲剧里的主角。
他挣扎于美好生活的背面，
沉入阴郁的湖底。
春天还远，可秋天的黑幕已然落下，
风开始粗厉，露水已经变凉，
他走在黄昏之中，宛如一位世纪老人，
脚步越来越重，呼吸越来越轻，
回家的路不见得有多漫长。

夕阳扭曲他的身影，
风也溶解他的声音，
他也不再玩弄他生命的五色镜。
像墙壁上颓废的青苔，天花板蚊虫的斑迹，
与他所有相关的生物，
似乎都不愿再迁徙。
在他眼里，所有的事物，
不是落伍的大雁，就是熄灭的炉火，
废弃的陶罐或老旧的机器。

恋人们从他身旁走过，他便想到
曾经所有的分离，他看见
滴水的阀门，便想到泪尽的蜡烛。
路边追逐的家禽，树上歌唱的鸟儿，
也不再被他惊起。
他有足够的经验去判断，评论
但，再也没有机会和必要了，
像沙一样，滑落指尖；
像门一样，轻轻合起。

有人修葺房屋，有人翻新菜圃，
有人制作新衣，有人铺砌小路，
只有他，看出了其中的摧毁。
昔日的街道，已只是一种符号，
落下的枯叶，他也难以承受，
再多的声音飞进他的耳朵，
再美的风景，映入他的眼睛，
都在象征，一场游戏的结束。

他说服自己接受的事实就是：
希望是没有的，收获失败吧，
在房梁上，在石缝中，
在沙发间，在树洞里，
他都已藏起。
眼神成为他嘱托的纸条，歪歪斜斜，
写满了所有的爱与无奈。
要他收获，已不可能，
要他失败，也不可能。

一个人还年轻，却已老去，
即使他返老还童，
像其他所有倔强的生物，
他的骨头，是否仍足够坚硬，
撑起他第二次死亡的重担，
和那属于他卑微的一生？
而那些不属于他的花岗石，
将由其后人写下，
的定制廉价箴言。
2019.9.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