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如一株棉桃春天里青过
你如一株棉桃在秋天打开

不走了，就这样坐在台阶上
在你膝边，不走了，做你的小女

做你的小女，依偎你，脸贴脸
手心贴手心，我喊你妈妈

听你说话，听你说河这边的事
听你说河那边的事

哦妈妈，围着你流淌的河
我叫她长江，和你一样不老
冬天水落，夏天水涨，送来清凉的风

做你的小女，靠在土灶台
听你说你的儿女
四个闺女脚下两个儿子
小儿子四岁时，你的丈夫，他的父亲
他们的父亲走了，你独自养育儿女成人
独自服侍一个瘫子老爹二十年

掐指算算，不，掐指算算是我描摹的
四十年前的事，你轻轻道出
如说昨天或前天或大前天的事
今年八十三，妈妈，我要你活到一百岁

我没好意思说，你家厨房的蚊子欺负我
大白天咬我，没好意思说
你家屋顶的白云咬着杨树头
一只小猫在青瓦上四脚朝天
露出白肚皮，白云一样白，一样柔软

妈妈，我愿是秋天里的豆荚
在你的手心打开，多小啊，一粒豆子
一粒豆子多小啊，在你的手心滚动

在你手心滚动，我唤你一声，妈妈

妈妈，我愿是你插进土地里的一株秧苗
六月发青，七月发育，九月丰满
十月，挑在你的肩头，带我回家

带我回家，我轻轻喊你一声妈妈

2019,10.0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