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近水山影 

孩童时，一个火把
在送行的夜燃烧到天明
湿润的早晨挂了颗永恒的灯
一颗太阳能照亮别人
一万颗太阳让山水无踪无影

几千米高的山顶山腰
溪流照亮外婆在山路晃荡的眼光

那年，我枕着卵石聆听峡谷和唱涛声
眼睛顺着起伏的梯田遥望山景
雨水洗净灵魂，阳光不觉得善良不觉得美
它把山影收藏进顺手就能抓获的溪水

外婆掬起一捧清泉照看面容
近水养育的手心盛满晃晃摇动的山影
不知她喜欢深色的山溪还是更喜欢浅色的早晨
心从枝头抖落，树叶滚动，清澈灵魂燃起火星

透过身旁水里火把燃烧过后的赤裸影子
山裹挟溪从上而下地涌来，又往东南西北散开
我坐在巨崖看山鹰落脚，云在荡动
月亮不见了踪影太阳摇晃树叶的斑驳光影

把鲜亮颜色的诗句挑选出来贴在花蕾
不知外婆欢不欢喜放把它们放进自己的山歌里
我有如飘落溪谷又从山坡爬上群峰的歌声
被呵护，被疼爱，被遮雨挡风像芭蕉叶下的小羊
望着外婆的歌喉从这座山翻过那片风最后攀上了云

今天想起来，嗯，美，特别是这山和那山合唱的涛声
久绕起伏的梯田延展，爬越山岭激荡芳菲
山茶花浸润心灵，油菜花望着山兔温顺眼神
山影晃动我童稚的懵懂和溪水醒来的惺忪
翻看外婆夹在流水神韵里的音
群山拉动弓弦，外婆歌吟如柔水般温存

草尖挑一粒露珠，我在闪光中寻找
寻找那天外婆从歌喉里抖落的太阳

2  湖边恋爱的不是我们

不，那不是我们 我敢保证

那是一群漫不经心的少年
那是一伙走火入魔的情痴
那是一起郊外踏青的蝴蝶
那是一场意外误会的妙龄春游
那是你我并不看重的甜甜的梦

我把湖边疯长的蓬勃春草包裹花篮
送你一束没有伤痕的野生玫瑰
我在山口迎风接纳你嘴吐兰花清纯如玉
我在山坡寻找荆棘丛生的放荡娇嗔
我在山腰放下装满前世今生的情缘包袱
我爬上巅峰遥望旭日东升跳跃的朝气

我们不在湖边
湖边恋爱的不是我们

湖水波纹不听我们哽咽的皱眉
岸柳飘浮不看我们赤裸的唇纹
在湖边恋爱，我们多么伤感忧怨
落霞会嘲笑西天的自由和高贵
死去活来的夜忏悔阳光的罪恶
在幽暗湖水安放一双看不见的眼睛
我们不在湖边恋爱，也没有拥抱接吻

春日艳阳思念粉红颜色，我们满身洁白
所以，我们看好山野，就在月光下铺展芳芬

那不是我们，湖边恋爱的不是我们
我们不在湖边，真的，我们不在湖边

3  黄头发，黑头发

草枯萎得像刺蓬
树秃秃地站在山顶
山顶没有人没有月色没有火
抬头看到的晚空
是妩媚在那里摆弄乌黑光润

云端升起银色和黑色蕾丝
黄头发情不自禁地挥舞
漂浮在靓丽水面摇摆的鸳鸯
慢悠悠地找一个亲吻
托起信任红唇

过来的舞姿揪住黑头发
把二个影子往堆砌的人群中拖拉
灯光走到背后才想起
电路已断，森林一片漆黑
包括头发热烈而蓬松的颜色

吧台上的眼睛分别说起
酒缸里和舞池里都一样的东西
声音有好听的也有不好听的
在酒倒进杯子里时都好听
拿麦乱吼乱叫的腔有黄的黑的
就是找不到没有颜色的靡靡之音

透明酒杯倒满分层搭配的鸡尾
黄的在上压住黑色琼浆
红嘴涂满唇膏伸过桌子和椅子角
刺痛耳膜的怪叫是黄头发呼号

黑头发悲伤地掏耳朵
把看不见的夜尾巴藏在桌子底下
让灯在风中寻来找去
也不知雨啥时候溜到了后台
把靓妆的脸浇成麻花

黄头发点亮了阳台的风
黑头发拨亮门口的灯
雪花扭腰弄肢走过红色地毯
和黄头发喝完交杯酒
一起钻进被窝把缠绵踢到了
黑头发脸上，可恶
世俗生活本来不分颜色
只区分，爱与不爱，吻与不吻

抛光的夜色在酒杯里眨巴眨巴褐色眼睛
微风在没有光亮的摇动中搂抱灯火四平八稳

4  没雨，带伞了吗

今天去跳舞，扭动荡来摆去的屁股
今夜去放灯，去生起围着男女狂乐的篝火

刀山不说话，火海保持距离
火焰和柴禾在收割的庄稼地里嘀咕
云头落下来的水差点剿灭了满场兴趣
蝈蝈和蛐蛐拉起蝉没有走进火堆
蛾子不幸烧焦了花衣，哭哭啼啼
嗯，没有要她的命算是大幸万幸

我哆哆嗦嗦走在田埂碰到巡夜的蚂蚱
把刚才惊恐的场面从头至尾告诉他
蚂蚱血往上涌脸涨红成了猪肝色
一个箭步跳上我的肩膀观望
看他的鬼样子，蛾子能理他吗，色得很 
大雾抖落风尘蒙蔽了我的眼睛，灰尘过敏，哎咳

幽灵手脚冰凉，从坟地走进树林， 
鸟儿把嘴封得死死的不出一丝响声
只有人的心脏在澎湃澎湃
收缩的血液射进黑色的树影
是麻雀还是鸿鹄有此胆量
是谁鼓起什么勇气提出这难以破解的问题

半夜三更了你胡弄天地胡弄风雨
香樟树把油布和花伞偷偷地塞进背篓
火光站在树干下遮挡交加的雷电
偌大的树冠包裹身子免遭浇淋
闪电长鞭正抽打夜幕下奔跑的怪影
我不饿，风雨雷电吃不下东西

颤抖在饥饿里熬过黑暗，天晴了
今天不下雨，明天带伞了吗

5  想 起

白天，爱情已沉入海底
寂静的夜晚没有舞者的太阳
光亮在追寻茂密人群
还没有升起的月亮一声不响
我安静地躺在高高的树下等候

我想起我的翅膀还留在山崖
我想起我的勇敢还埋在泥土
我想起凌晨的群星还在苍白地闪耀
我想起洁净的灵魂还安放在身躯

箭射出沉默，不想扰动黎明的波纹
放牧远山的云不愿惊醒疲惫的爱人
我一次一次怀抱红玫瑰在河边眺望
花已萎谢灯火阑珊萤火虫在忧伤地思寻

我想起纬度很高的那里冰未开封
我想起纬度很低的那里骄阳如焚
我想起南方的雨水已涝成洪灾
我想起北方的干旱已焦裂龟纹

我想起你，亲爱的
你是否在我想你的那里
如果那里有你
如果那里的灯火通明
我将会看到清纯美丽的眼睛
与太阳花开早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