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一张扑克牌

插进插口，插进
拉斯维加斯桌子中央的筹码

昂喷的少年坐在转盘的轮旋
灌进盆底的骰子血肉模糊骑上狞笑墙头
没有啃光铜钟烙成的馅饼
也没有走进牛皮鼓构结的黎明
而在日光泛起的潮红里用嘴挖掘繁荣

那只有一颗星的夜空
拼接一个在太阳里浮动的月亮
蒸蒸日上的沙面竖起一柄
滚烫而金碧辉煌的图腾

没有尾巴的狮子在废墟寂寥的城廓
发出惊天动地的哑音
没有齿痕，没有昏暗的雷霆，也没有
上帝刚用完晚餐的桌布

一张扑克牌插进门口的颂词
蓝筹汗滴渗透大理石乳沟
上帝活着回来了，竖琴张嘴接吻

碎石晃荡美，脱下高跟鞋走过赌城

2  靠水的中途岛号

没有情人的青春就像圣地亚哥
广场上的华尔兹旋转了几个世纪？
一朵花一个情人和一个初舔一生的梦
披星戴月地守候胜利之吻的锚地

中途岛号靠水而居
它已学会种菜养花浇灌林木
炊烟中有一丝西红柿伴威士忌的芬芳
没有赶上年代的舰桥仅进驻一个中途岛

椰树上的果壳弯腰捡起一阵年轻的狂欢
侧身挤过巴拿马运河海潮掌声般雷鸣
猛然望穿台阶上南中国海静美夜幕
幕后挥舞的剑与阿拉伯湾暴跳的闪电拧作一团

如果没有越战，如果海湾不起硝烟
我将触摸你舰艏玻璃窗窄缝招展的野花

可是，在一隅靠水的博物馆舰
我寻找到你庞大的礼花时
目光已停留在罗斯福号远影

春晖走过野兽通道，惶惶然不知所措

3  十七英里浪

我已经不是太平洋的年轮
哪一棵伸出舌头的橄榄树，在沿岸
雕刻的浪花中嚎啕大哭？
砍伐的树桩哪一侧紧凑哪一侧疏松
唯有十七英里海浪知道实情

我没有告诉礁石与海
伤口愈合，眼睛已看不见宁静如诗
能超越梦想的空旷，在奔跑中电击命运
遥远的眼神紧紧盯住绿荫中
一处又一处红檐紫墙包合的哑喑

那张望的白衣天使是为子宫俯身吗？
拥堵的车辙碾压不再喊叫的汉语拼音
婚礼进行曲在肩膀上跳跃的婚纱
是高潮迭起的富贵誓词

如果有匕首刺破早晨
太阳出来一定会血染圣婴
新生儿打嗝的饱饭正为海盗铺垫餐巾
一大群隔洋观望的盲童
在“为你赴死”呐喊声中
鸣奏梁山伯与祝英台交响钢琴

山姆大叔不懂，露出一排黑白不分的牙齿
咬破十七英里浪花一朵朵苞蕾
幼嫩的汁水流出来，杂夹花蕊静如处子的香蜜

4  路与星光

一条路，路上全是上帝！

阳光雕刻它就像刀凿岩石
每一斧都砍倒一颗圣树

荒草聚集于路口，聚集于没有苦难的根部
每吸收一杯养分就吐出一颗童心
长成石头人持枪站在拱门与豪门之间
拦住歹徒和繁殖战争的大刀长矛

唯独秦始皇穿着簇新的袍衣
站在火箭发射场牵手花花公子
战死吧，战死
你就可以在孤独的正义上镂刻一个姓名
并戴着难以辨认的光芒，在海之上
计算年轮与秒针撞击的死期

花环套上砍头以后的脖子
艺术与文学疯狂地旋转，疯狂地跳跃
不像探戈也不像锅庄

一个农民葬在金棺
而刽子手与王，死后盖一席茅草
星光在少女大道高举巾幡
去寻下一个不灭的宇宙真理

而是，这条路不得不延伸
直至经文触及太阳与钟

5  花街曲径

石头砌筑一桌酒瓶与盘碟
刀叉放在心上
精美的壁纸贴在正对金马大桥的高岗

一棵开花的树放牧万丈高楼
我拎起地下酒吧的玻璃壶给一代枭雄醒酒
他用慷慨激昂的音律讲诵柔情似水的故事

一串柔音乐谱连接渔人码头
汇集九千九百帆桅撑起一片青天
如果它想到倒映于水的教堂会对它敲钟
如果它想到横过马路的影子会朝沙漠哭泣
它就建一座悬挂巨幅螃蟹的纪念碑
在废墟与宝藏之间架起桥梁

第九个折回的路径正好绣球花开
啊，伦巴底街，你接入远望海湾大桥的镜头
昂起一张比钟声更加兴奋的少女的老脸

风吹在肩膀，我正对她抛过来的媚眼
涨红的不止容颜，还有朝霞爬上的枕头

6  金马跨水

末日的影，初时之光
你在桥上看见凌晨几点？

一匹马从金光闪闪的金光中跃过门外中餐馆
一篓辣椒一缕油烟一刀腊肉一篮菜干
剩下的味道，你找金马大桥脚下的裹脚布

谁从固执的锅碗瓢盆中挖出婴孩的哭叫
而挖不倒祖宗的墙脚？
谁的挖掘机谁的铲斗，谁的诗歌手稿

在付清了帐的几分钟后
我带着张大的嘴和眼睛大摇大摆地越过莽水
挂帆的落日，脚下蓝得像太平洋海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