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身，就是百年》
                   王忠南
转身，就是百年，一座大山
就在那年冬季的一个晚上
我们一行七八个人，我们带着
手电筒，白色的编织袋，踩着积雪
积雪覆盖了通往山顶的羊肠小道
好在有人带路，其余的都跟在后面
用脚把雪和泥巴搅拌，贴在山路上
我们冷吗？这里的黑夜，星星作为
蓝天的使者问我们，我们爬山时嘴里
冒着热气，有人嘴上叼着纸烟，那时候
这支淘金的小分队，数我年龄最小
十八岁该是怎样的一头犍牛，村上人
每见年轻的小伙子，就给冠名为犍牛
——那天晚上，在异地爬山，却为谋生而爬
之前，我只朦朦胧胧于家乡那些有胡子的嘴
他们轻描淡写，让异地的金山荡进我的心灵
我在琢磨金子跟山的关系，谁是谁非
金子跟我有什么关系，能当粮食食用吗？
可是，那时候金子的身价非同寻常
它的知明度远远超过村民的估价，而我
从来也不愿被金子俘虏，我要干净的身
——仅此而已，这是我当初对金子的
初步了解，那天晚上，当我头一次上山
山顶偏下几百米的山凹，有个洞，洞口
挂满冰凌，样子非常奇特，尖尖的，
像张开大嘴的雄狮，我们刚向洞里探头
齐腰深的从洞里渗出的水，被洞口堵住
我看他们都把衣服脱了，举过头顶
向洞里前行，我不假思索，也脱掉衣服
跟着他们入洞，一种好奇心强悍到
将要越过我那骚动的人生，我的思绪中
飘过逐年的浅薄，我担心什么？还不清楚
体内澎湃的血液循环，促我勇于奔命
——又是一个洞口，听同伙讲，那是一个
黑暗的天井，直直下去，在山下才是出口
可想而知，自这座山被凿开之后，有多少
矿石从天井倾泄而下，下坠的矿石
石石相撞，迸溅出一长串火花，然后入车
在炼石炉提炼，金子被从碎石中夺走！
——洞口架起一个生锈的滑轮，滑轮上
缠绕一圈又一圈的麻绳，我们一个个
被麻绳缚在腰间，从天井下滑，不到百米
天井腰身旁有个像伤口一样的缺口
那是之前采矿的采场，这时候我才听他们说
一个报废洞子，采场被来来往往的淘金者
不知道运走多少废石和含金的矿石
洞中黑灯瞎火，伸手不见五指，手电筒的光
只能延伸不到两米，可想而知，吃光的山洞
有谁亲身体验过？我们在洞中乱爬
摸索前进，我还摸着一个被人为的削尖的
矿柱，俗称矿腿，就在我还未装满袋子
在我们头顶上方，偏离我们站立的乱石丛
天板开始落渣，我们面面相觑，惊恐万分
怎么办？逃生已经不可能了，就那条绳子
假如一哄而上，可想而知，绳子断掉
谁也在劫难逃——石头开花在洞中
那可怕的洞中高空，巨石相碰，火花四溅
那轰轰烈烈的坠石，如同大海的愤怒
排山倒海，激流勇进！那天晚上
我哆嗦着身体，内心默默祈祷，一瞬间
心灵闪过死亡的恐惧，我甚至想到我那时候
假如死了，余后的时光，我和我的坟墓
该有多么不幸，因为我只有十八岁呀！
——苍天有眼，阻止那震耳欲聋的落渣
在沉思中停下，洞中死一样的寂静
即使那样，我们还没忘扛着矿石，
又一一被绳索缚在腰间，大汗淋漓
出洞之后，我们看到黎明，天上的星星
在向我们频频点头！频频问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