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园子里的苹果多得像墨色天幕上缀满的星星
我七十多岁白头的父亲摘苹果就像在摘星星
在一百多公里外我甚至听得见
他的老骨头被一袋又一袋苹果压得
嘎吱嘎吱响
小时候 冬天 
我喜欢将耳朵贴在粗壮而衰朽的树身上
听大风吹过时它们体内的嘎吱声
风太大 麻雀像灰色的石头被吹落
有时在夜晚深邃的寂静里
我会听见大树倒在雪地上那沉闷的声音

下了一周雨天终于睛了
我衰老的父亲又在深秋透明的阳光里摘苹果
五亩地的果园里该有多少苹果啊
他就那么一只一只将它们摘下 
装车 挑拣 然后卖掉
这样的工作一直会持续到霜降之后
斑白的鬓发 结霜的苹果 满园的红叶
人生和季节相逢于最沉重沉默的时候⋯⋯

一想起这些我就不寒而栗
仿佛冬天的冷风刀子一样扎在赤裸的背上
下班后在凌晨两点的夜里看星星
我想起我衰老的父亲在摘苹果
他摘苹果就像在摘星星

小时候躺在父亲怀里仰望星空
我有没有说过让他给我摘一颗星星
风太多 风太大
很多记忆都消散在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