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根铁丝深深地捆扎在树的肉身里
赵忠义

今年天干
连续三个月无雨
为了拯救今春栽下的果树苗
我特地趁着国庆小长假
回了一趟老家去浇水
我发现碗口粗的两棵桂花树的膊子上
居然有一根铁丝
被深深地扎进了树的肉身里
那是早年
妻子叫我捆绑的凉衣绳
一晃十多年了
居然忘了给树松绑或者解下

而树无手
居然也给坚强地活了下来
居然   仍然
照样四季常青
丹桂飘香
这期间，它有没有抱怨、愤怒
我不知道
这期间，它抱怨了或者愤怒了
这也很正常
这期间，好多干过的好事
或无心的错事
抱不抱怨    都无益  
愤不愤怒    都于事无补
时间，是多么的神奇    美妙
让一切的苦难也成为了美好的回忆

一种伤口在开始愈合
伤疤，经过岁月的打磨
也成为了武媚娘所赐的胎记
一根当初多么锃亮   
如今锈迹斑驳的铁丝
如同手烤
欲将两树紧紧套住
铁丝是多么坚硬牢固的金属
它居然没有栓住
两棵树的蓬勃与生机

当初，两棵不打眼的桂花树
如今风姿卓越日益婆娑
看着被吞没了一圈铁丝的两桂
我不知所措
我想替我犯下的错误去解开这个结
可我找不到缺口
找不到下手的地方
我只能肃然起敬在它们的面前
忏悔
抑或追思

我想，它们多么像我们的
在乡下里务农的母亲
这使我忆起了当年砍柴的娘
我    或者弟妹们手上
不小心扎进了荆棘刺
她总要想方设法
用缝补衣服的小针给我们挑出来
剔除干净
并用嘴吸吮着我们的不痛
而无需挑出自己的
那时候，我们真是不懂事，
从没帮母亲挑过
她手上砍柴时扎进的刺
也从没过问过她的手痛不痛
十指连不连    心
一如这两棵桂花树
在漫长的岁月里
独自吃进肉身里的铁丝

我想，母亲的手掌
一定是扎过刺的
只是扎得多了
扎出了一些老茧来

今年国庆七十周年大庆
我从被捆的桂花树
首先联想到被刺的母亲
稍后在学习强国论坛时
又联想到了渣滓洞里的江姐
想到了江姐的十指
与十根竹签钉的关系
于是，我的两眼，
一只生出仇恨
另一只生出一种敬意
于是，我更加
热爱我们的祖国与人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