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秋水未变，但须远视碧波
近岸的旧屋，立在拆迁的瓦砾中
像昨天半倒半立的身影
无论多早，我们都是迟到者

向岸边水草打听
卖火腿的姜姓大哥，以及
他的木船，不知何处
时间压住了时间
没有一种力量可以搬开
过往的人，无从拯救未知

无果的寻访，仿佛支付了一半的光阴
另一半空握手中
不知给谁


二

西海码头像一片秋叶
凋敝之美，藏不住枯萎之相
通往水央的门
紧闭了多久？如同失语的哑者
不想治愈，也不想看一眼
世相的失落和无辜

木栈道斑驳，一副老去的肉身
像灰暗的灵魂
它横躺的样子，依然曲折通幽
仿佛不可抵达的秘密
蜘蛛结网，等待明天

杂乱的人继续赴约
秋天即将戛然而止


三

这盛大的水装不下你我
从水底蔓延到岸的草
无力将人们引向水中，成群的水鸟
隔着护栏，眺望
指指点点的人群，它们习惯了水
和水草，也习惯了
围观远岸晃动的人群
人鸟相望，各自私语
秋色，分给鸟，也分给人
继续走，穿过村庄时看不见草海
继续走，因为那里明亮
继续走，是因为来了

我们从来处来，就是为了在别处
遇见并不相识的自己


四

问道半水，不辩前路
有时候做一个迷失的人是一种渴望

弯道处停一下
就没有狭窄

两头黑色的牛卧在绿色的蒲草中
很远就能看见
而一只白琵鹭，在一旁半开翅膀
欲飞的样子
仿佛苍茫中的留守

当我们看见水向岸上走来
就会赦免那把生锈的锁


五

灰鹤和白鹳环绕一头奶牛
两只飞走了，一只正在起飞
还有两只分落两侧
这景象是草海挂在水边的一个镜框
走近点，成为镜中人
鸟，会飞走。它们尚有惊恐
是因为人有最后的邪念

如果一位哲人看到这些，是空洞
而我们，会心尖一颤


六

柳林举高了天空
雀鹰漫步枝下，白鹤散落在蒲草间
吃草的牛摇着尾巴
这是水面映照的另一座城市
白色的，灰色的
黑色的，黑白相间的――鸟的城市
它们互通语言，相亲相爱
秋天，草海明亮而葱绿
就像阳光重新出发
照见静止的时光
就像，我们蛰伏的原始的心
经过荒芜后，重新过了一遍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