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西站的爱情

文/  赵颉

9月12日上午九时
我要坐G307次去邢台公干
这是一个平凡的不能再平凡、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日子
之所以如此，我自身的卑微脱不了干系
我知道G307的终点乃蓉城
我知道我热切的、玲珑的、柔软的暗恋在终点
我知道我今天只能把自己抛在邢台的郊外
大厅的座位右侧，斜依一个穿绿色风衣的姑娘
她在不停地吃，从苏打饼干，到猪肉脯、蒜蓉肠
到薯条，小果脯，巧克力派，鱼豆腐，咖喱牛肉干
身边坐过来一个胖子，男的，这与她的吃有关吗
这与她的明天、明年以及今后的岁月有关吗
她已经无食欲可吃，但左腮与鼻翼仍然在翕动
她在细细咀嚼自己的牙，自己的舌，自己的上颚
她在细细地咀嚼自己的自己
她的牛仔裤褴褛，精心裁缝的褴褛，如之前预置的一个谎言
褴褛之处，露出她淡雅的肌肤，膝盖以上的一寸
沿着这条幽径，会是茂密的苹果树林和淡雅的月光
我不敢走进去。这对于我，乃与生俱来的恐惧
站台广阔，我知道这里人群到交汇乃瞬间的逢场作戏
乃灵魂简单地、象征性地交媾之后的各奔东西
许多诗和远方，乃不怎么情愿的，乃泪流满面的
乃黑色的孤独，比荒野的午夜还要黝黑
比我持续的，坚韧不拔的暗恋还要黝黑，这是最有份量的光芒
我的心碎成两瓣，一瓣在难以企及的终点
一瓣在褴褛所深刻包裹的，湿润的月亮
牛仔裤上的洞穴，乃裤子自身挖掘的哲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