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
一场狂风
把我推上了
陌生的渡口，
在那里上岸
度过了一程
如此接近星空的时光

夜晚
望着冰凉的天幕
数着温黄色的星星
那么近
简直可以触摸

我躺在松软的饲草上
静静听着老牛反刍，
好像一个思想者
咀嚼岁月的留痕；
那匹“老八口”的马，
在石槽里翻腾着
已经铡得很碎的稗草，
寻找稀少可怜的玉米和豆饼；
牛粪的味道
与点燃的火绳烟味混合，
好似今日的香薰，
耳边蚊子依旧嗡嗡；
不时隔壁的院里
传来老大妈咳痰的声音

另一个饲养员大哥
从生产队的粮囤
抠出地瓜
用火烤熟，
提着马灯
给我送过来，
不仅果腹   
而且极大地刺激味蕾
那味道
堪比今天的任何一顿大餐

给牲畜添上当天最后一次夜草，
然后躺在只有半张残破席子的
饲养处热炕上，
与那位饲养员大哥
进入湿润的梦乡
感觉自己的灵魂已经溢出

我不愿夜色退去
独惧那白昼的喧嚣
厌倦那种无休止的嘶喊
因为我从那里来，
静谧的夜
给了我苟且的安宁

繁星终于退去
牛苏醒了
依旧睁着眼睛
踏上渐渐坠落的晨光；
我赤着脚
踩着牛的脚印
回头望望那饲养处
在渡口上了另一条船
去寻找蓝色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