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舍

从瓦片上流淌下来的
不是水。是时光
酿造的酒。让每一个来到余舍的人
都面含醉意。

那突然叩开灵魂之门的
不是水的声音。
是母亲
绵延的呼唤，穿透云层。如林间清脆的鸟语
滴落于此。

每一片瓦都接近肤色
和手掌的温度。并给你抚摸和宽慰。

在余舍，43个房间为你打开。
43个太阳和43个月亮
供你挑选。

阳光之后
是月光，洗着疲倦的羽翼。

重阳木

有时，为了生活：埋首，苦干。
很少仰望天空。

在天津路走了十一年，你沉浸在自己的
忧伤和前途中，看不见
马路两边的树木，一年比一年高。

而你曾靠在它粗壮的树干上
躲过雷声和雨滴。你曾在幽静的浓阴下
走完炎热的夏日。

你曾把重拳挥向它，把燃烧的烟头
狠狠地摁灭在它的肉里。

有遗弃的叶片
拍打过你的脑门。你不曾把它拾起。
你只知道你的路还长
你的苦多于它。

你不知道它来自哪棵树。你甚至
不知道它的名字。

昨夜，伐木工巨大的锯
和锯声，割断了它们的脖颈。
没有人听见它们在喊叫。只有血腥味
布满大街。

失眠

一只蚊子，开着轰炸机
在耳边盘旋。趁着月黑风高，它胆大，妄为
不宣而战。

睡眠者的城门被打开之后
它结束第一次冲锋。

睡眠者，翻身并按响
身体的警报。

他不允许用自己的鲜血
喂养一只恶贯满盈的蚊子。那样，会有更多的不眠之夜
被孕育。

他做好了迎战的准备：犯我身者
虽小必诛。

但它迟迟没有来。它会飞向哪里？
窗帘上？墙壁上？衣架上？裸露在外的脚踝上？

他全身醒着，如一副明镜。在零点十分
慢慢升上高空。